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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井影重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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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兰生深井,无人识其芳。

汲水照影瘦,顾影独自伤。

愿得东风起,托我出井墙。

不羡牡丹贵,但求一日光。”

吟罢,她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哽咽:“她写了好多……还有一篇未完成的小说,叫《逃出梧桐巷》,女主角叫苏清,去了上海,当了老师,剪了短发……她给自己编了一个完整的人生。”

“然后呢?”

“她说:‘你看,我连自己的来世都写好了。可是写完了,我还是在井底。’”小亦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我问她:‘你现在还在井底吗?’她说:‘我的身体在,但我的影子逃出去了,变成了苏清,变成了清影,变成了……你。’”

这句话让实验室里温度骤降。

“她说:‘腊月初六,月过井口时,如果你愿意,可以带我出去最后一次。不是附身,是……并肩站一会儿,看看百年后的月亮是不是还照在井水上。然后,我就该真正走了。’”

“什么意思?”我问。

“我不知道……但她把钥匙放在我手里了。”小亦的右手在现实中轻轻握紧,“她说:‘这把钥匙开那口箱子。箱子在井壁第三块松动的青石后面。如果你能找到真实的井,打开它,我的故事就真正交给你了。然后,井影就会分开,你回你的阳间,我回我的……归处。’”

这次是小亦主动要求结束连接。她醒来后,眼神清澈了许多,但掌心钥匙印记的边缘,那些银色的光点又增加了,几乎绕满整个印记。

“她想被找到。”小亦说,“不是被超度,而是被‘阅读’。她花了十六年活着,又用不知多少年在井底等待,就为了有人能读到她的诗和小说,知道她不只是‘投井的庶女’,是个会写作、会做梦的人。”

陆老听完录音,长叹一声:“这就解释通了。她最强的执念不是复仇,不是伸冤,而是……渴望被完整地认知。在那个女子连名字都常被抹去的时代,她想留下自己‘存在过且思考过’的证据。铁盒是留给偶然发现者的,而她的意识残影通过井水的时间涡流,找到了百年后一个能真正理解她的女性。”

“所以解决方法是:找到真实的井,挖出那口箱子?”我问。

“这是她给出的条件。”陆老说,“但腊月初六……也就是后天晚上,月过井口之时,她还要一次‘并肩看月’。这很危险,井影重合意味着现实和虚实的界限最薄弱,如果处理不当……”

“如果处理不当会怎样?”

陆老沉默良久,才说:“如果两个意识在界限最薄弱时接触过深,可能会发生某种……融合。不是谁取代谁,而是两个不同时空的女性记忆,永久地纠缠在一起。小亦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回到‘只有自己’的状态。”

小亦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奇异的释然:“如果只是这样,我不怕。苏婉清的记忆不是负担,是……礼物。她让我看见女性的坚韧,即使在最绝望的境地里,她还在写诗,还在想象自由。”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明白:这场纠缠从一开始就不是单向的侵蚀。小亦在接收苏婉清的痛苦,但也在接收她的勇气和创造力。而苏婉清,则通过小亦的眼睛,看见了百年后女性可以拥有的可能性。她们在互相救赎。

腊月初五:井影初现

最后一天的准备。陈教授建议最后一次神经反馈训练以巩固分离能力为主,确保小亦能在井影重合后安全返回。陆老则动身前往苏江县——他要亲自去探访梧桐巷旧址,确认古井是否还有踪迹。

我和小亦留在家中,整理所有资料,并准备今晚——腊月初五,月相已近圆满,井影重合的前夜——可能会发生的预兆。

晚上八点,陆老打来电话,背景音是呼啸的风声:

“我找到了!梧桐巷旧址现在是商业街,但后面的老居民区还在。我问到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他小时候在苏宅废墟上玩过,记得那口井被填埋的大致位置。更巧的是,那片地方最近在挖地下管线,刚好挖到旧井附近,现在是一个临时工地的基坑!”

“能下到井的位置吗?”

“工地晚上没人看守,我看了地形,可以下去。但需要工具。你们能现在过来吗?如果井壁里真有箱子,今晚就能取出来。赶在明天月出之前完成实物交接,可能会降低井影重合时的风险。”

我们立刻出发。小亦带上她准备好的那封信——写给苏婉清的信。我带了手电筒、手套、便携工具。开车两小时到达苏江县时,已是夜里十点半。

梧桐巷早已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梧桐商业街”,霓虹灯闪烁。陆老在街后的小路口等我们,领我们穿过狭窄的巷道,来到一片围挡圈起来的工地。基坑深约五米,底部裸露着泥土和旧地基碎石。

“就是那里。”陆老用手电照向基坑东侧一角,“老人说,井的位置原本有棵老槐树,树被砍了,但树根还在。看——”

手电光柱里,果然有一截巨大的腐朽树根盘虬在泥土中。树根旁,能看出一个直径约一米五的圆形痕迹,颜色与周围土质略有不同。

我们小心地爬下基坑。靠近圆形痕迹时,小亦突然按住胸口:

“心跳得厉害……不是害怕,是……感应。她在这里。”

我们开始清理那圈痕迹。填井的土石很松散,显然当年只是草草填埋。挖了约半米深,指尖触到了坚硬的青石——是井沿。继续往下挖,露出弧形井壁的顶部。井口已经被破坏,但井壁下半部分可能还保存着。

“第三块松动的青石……”小亦喃喃着,用手电沿着井壁照去。砖石大多风化严重,长满青苔和地衣。她一块块敲击、试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越来越深,腊月的寒风吹过基坑,扬起尘土。就在我以为可能找不到时,小亦的手指停在井壁西侧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上。

“这块……声音不一样。”

我用撬棍小心地撬动边缘。青石果然松动了,慢慢被取出。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壁龛,大小刚好能放下一口小箱子。

手电照进去。

看见了。

一口锈迹斑斑的铁皮箱,约鞋盒大小,表面布满红褐色的锈蚀,但形状完整。箱子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小小的搭扣。

小亦伸手,颤抖着,将箱子抱了出来。很轻。

我们爬回地面,在路灯下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淤泥,箱子密封得很好。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用油纸包着的纸张,纸张泛黄但字迹清晰。最上面是一首诗稿,正是小亦在连接中吟诵的那首《井底兰》。,还有几十页日记片段,记录着从十四岁到十六岁最后一天的心情。

日记最后一页,日期是“民国十五年九月初七”(推算正是投井前夜),只有短短几行:

“明日即嫁,如赴刑场。然刑场尚有看客,吾之死,无人观礼。今埋此稿于井壁,若苍天有眼,使百年后有心人得之,知世间曾有苏婉清,曾读书,曾写诗,曾想如男子般行万里路。足矣。钥匙随身,若沉井后铁盒先现,此箱后现,亦是缘分。婉清绝笔。”

小亦读完,已泪流满面。她翻开箱子里其他物品:一支早已干涸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一个清秀的“清”字;一束用红绳系着的头发,依然乌黑;一小块未腐烂的丝绸,绣着“婉清”二字;还有一朵压干的兰花标本,花瓣虽枯,形状犹存。

而在箱子最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生锈的钥匙——与小亦掌心印记形状完全一致的钥匙。

“这是开什么的?”我问。

小亦拿起钥匙,在灯光下仔细看。忽然,她想起什么,翻到小说手稿的某一页。上面写着一个细节:“苏清在上海租住亭子间,窗边有个旧书桌,桌有暗屉,用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才能打开。她在里面藏了最珍视的东西:生母留下的一对耳环,弟弟寄来的信,还有自己写的第一篇文章剪报。”

“所以这把钥匙,是她想象中‘苏清’在上海的藏物抽屉的钥匙。”小亦轻声说,“她连逃出去后的细节都想好了……连藏秘密的地方都设计了钥匙。”

我们站在深夜的寒风里,捧着这个沉睡了近百年的箱子,仿佛捧着另一个女性的一生。她的恐惧、她的渴望、她的才华、她未能绽放的一切。

“现在怎么办?”陆老问。

小亦擦干眼泪,将箱子里的物品小心地放回,只留下那枚钥匙握在掌心。然后,她从包里取出那封写了三天的信,放在箱子最上层。

信是竖排繁体,以小亦的笔迹,写给苏婉清:

“婉清姊姊如晤:后世小女子小亦,得遇姊之遗稿,如见故人。姊之诗才文采,不逊易安;姊之志气胸怀,可比秋瑾。惜乎生不逢时,困于深宅,终陷幽井。然姊之精神,借文字跨越百年,今得重见天日。后世女子,已可读书、可立业、可自主婚嫁、可行走四方。姊当年所想所愿,今已成寻常。望姊泉下知之,可展颜矣。今奉还钥匙,愿姊来生,得开所欲开之门,得往所欲往之地。妹小亦,敬上。”

她盖上箱子,看向陆老和我:“箱子交给陆老保管吧,将来可以捐给妇女史纪念馆。钥匙……我想留下,作为纪念。”

陆老郑重接过箱子:“我会联系合适的机构,让她的故事被正式记录。”

此时,已是腊月初六的凌晨零点十七分。距离越过井口,大约还有十八个小时。

我们驱车返回。路上,小亦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手里握着那枚生锈的钥匙。快到家时,她忽然说:

“寒,今晚我可能会看见她。不是梦里,是……醒着的时候。”

“为什么这么说?”

“箱子被取出,她的执念开始释放。而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与她的共鸣。”她顿了顿,“我能感觉到,她在靠近。”

初现

回到我家,已是凌晨一点半。我们疲惫不堪,但精神处于奇异的亢奋状态。小亦说想洗个澡,我则在书房整理今晚的记录。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听见浴室传来一声轻呼——不是惊叫,更像是惊讶的叹息。

我快步走到浴室门口:“小亦?怎么了?”

门开了。小亦穿着睡衣,头发还湿着,她指着浴室地板,声音很轻:“你看。”

浴室地板是浅灰色的瓷砖,此刻,在灯光下,地面上映出了一圈清晰的、湿漉漉的……井口倒影。

不是水渍,是影子。圆形的井沿,内部深暗,水面波纹荡漾,甚至能看见井壁青苔的纹理。但地板上明明没有任何水。

更诡异的是,那个“井影”并非固定不动。水面在波动,波纹中心,慢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长发,旧式衣衫,低着头。

小亦蹲下身,伸手去触碰。她的指尖穿过了影子,没有触感,但影子里的那个人影,却缓缓抬起了头。

我看清了那张脸。

苏婉清的脸。和小亦画的一模一样,但更苍白,更透明。她看着小亦,嘴角似乎微微弯起,形成一个悲伤而释然的微笑。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窗外。

我们同时看向浴室小窗。窗外,农历十四的月亮已近圆满,清辉如霜,正悬在中天。

井影中的苏婉清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小亦仿佛听懂了。她轻声转述:

“她说……‘明夜此时,月过井口,井影重合,我来赴约’。”

地板上的井影开始变淡,像墨迹在水中化开,几秒钟后消失无踪,瓷砖恢复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小亦脖颈上的勒痕,在月光照射下,忽然亮起了淡淡的银光,如同一条发光的项链。

她转向我,眼神清澈而平静:

“寒,最后的约定要来了。明晚,我要和她一起看月亮——不是作为受害者和施害者,而是作为两个在时空中相遇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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