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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七日之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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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个。”我指着她梦境日志里最新的一页,“你昨晚梦到林记者帮你准备去上海,但在最后关头,出现了不属于梦境角色的旁白。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吗?”

“第一次这么清晰。”小亦翻开日志,“之前的梦里,偶尔会有‘双重意识’的旁白——就是我知道自己是小亦,在观察苏婉清的经历。但这次是第三方的、独立的声音,而且直接给出了预言。”

她停顿,看向墙上苏婉清的素描像:“寒,我有个感觉……苏婉清可能真的存在过。”

“陆老的资料显示,民国时期确实有苏姓庶女投井的记载。”

“不,不只是记载。”小亦站起来,走到素描像前,“在梦里,有些细节太具体、太私密了。比如苏婉清左肩胛骨下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赵嬷嬷帮她洗澡时提到的。比如她害怕雷雨,是因为三姨娘去世那天就是雷雨天。比如她刺绣时习惯咬线头,嘴角因此常有细小的伤口……”

她转身看我:“这些细节,我在记录时才发现它们自成体系,彼此呼应。如果是我幻想出来的,不可能这么精密,这么……有生命的质感。”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也许我们应该接受这个前提:苏婉清是真实存在过的历史人物,她的记忆通过某种方式传递给了我。”小亦的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她想要什么?为什么是我?以及……我该如何回应?”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如果这是单向的侵害,我们只需思考如何切断连接;但如果这是双向的、甚至有某种意义的共鸣,那么小亦的角色就从受害者变成了参与者。

“陆老提到,传统方法是超度、填井或远离。”我说,“但如果你接受‘双向共鸣’的假设,也许还有第四条路:完成未了之愿。”

“苏婉清的愿望是什么?”小亦问,“在第一轮梦里,她投井而死,愿望可能是解脱;在第二轮梦里,她尝试反抗,愿望可能是逃离;在第三轮梦里,她几乎成功,愿望可能是自由和新生。但所有这些版本……她都失败了。”

“也许她的愿望不是具体的结果,而是……”我寻找着词汇,“被看见?被记住?她作为庶出女儿,在历史上无声无息地消失,连名字都可能被抹去。她想要有人知道她存在过,挣扎过,想要过另一种人生。”

小亦凝视着苏婉清的画像,许久,轻声说:“如果是这样,那我愿意当那个记住她的人。”

“但这太危险了。陈教授说,七天后梦境和现实的边界可能彻底消失。陆老说,七日之期结束时,要么魂归井,要么人归阳。”

“所以我们需要在七天内,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小亦的目光变得坚定,“寒,我有个想法——也许很疯狂。”

“你说。”

“如果苏婉清能感知到我的存在,如果我们的意识真的在某种程度上纠缠,那么也许……我可以主动和她沟通。”

我怔住:“怎么沟通?”

“在梦里。”小亦说,“之前我都是被动体验她的记忆。但如果我在梦中有意识地寻找她,呼唤她,尝试对话……也许我们能建立真正的双向交流。”

“这等于主动加深连接,风险极大。”

“但被动等待同样危险。”小亦走到窗前,望着冬日的灰色天空,“寒,你知道吗?在昨晚的梦里,当我看见水中倒影里两张脸重叠时,我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悲伤的亲切。苏婉清和我,我们都孤独过,都渴望过逃离,都想过‘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不同的是,我生活在可以选择的时代,而她没有。”

她转身,眼里有泪光:“如果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哪怕是让她的故事被记住,让她在某个人的记忆里活出另一种可能……我愿意冒险。”

那一刻,我在小亦身上看到了某种蜕变。三周前,她只是个被噩梦困扰的普通设计师;现在,她身上有了某种近乎悲壮的决心。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我说,“一个在安全范围内最大程度尝试沟通的计划。”

我们讨论到深夜。最终方案结合了陈教授的神经反馈疗法和陆老的建议:明天开始,小亦在陈教授的实验室进行脑电图监控下的诱导梦境。我将作为观察员和锚点在场,通过预设的语音提示(她戴骨传导耳机)和生理信号监测(心率、皮电),尝试在她进入梦境后,引导她寻找苏婉清的意识核心。

同时,陆老将根据小亦描述的苏宅细节,尝试在地方志和老地图中定位可能的真实地点。如果井真的存在,我们需要知道它的确切位置。

而小亦自己,则要开始一项特殊的准备:写一封信。

“给苏婉清的信?”

“嗯。”小亦在笔记本上写下标题,“如果我能遇见她,我想告诉她一些事。关于她死后的世界,关于女性可以拥有的选择,关于她的挣扎不是徒劳的……还有,我想问她的问题。”

这个计划漏洞百出,依赖大量假设,且风险极高。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主动的出路。

第五夜·交错

当晚,小亦再次入梦。但这一次,梦境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结构。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同时处于三个场景中:

意识的一部分在苏婉清十四岁的房间里,看着窗台上的枯兰;

一部分在女子师范学校的宿舍,收拾着去上海的行李;

还有一部分……在井里。

“不是溺水的井,而是一个抽象的、黑暗的、悬浮的空间。”小亦第二天描述时,手势在空中比划,“我能感觉到水的压力,但又能呼吸。眼前有光点闪烁,像星星,又像记忆碎片。”

在三重意识中,她尝试做陆老建议的事:主动呼唤。

(在十四岁的房间里)她对着镜子低语:“苏婉清,如果你能听见,我是小亦。我来自很久以后的世界。”

镜中的少女眨了眨眼——不是小亦控制的眨眼,而是自主的、回应性的动作。然后,镜子表面泛起涟漪,像水面。

(在宿舍里)她停下收拾行李的手,在纸上写下:“你想去上海吗?还是你有别的愿望?”

笔迹开始变化,从她习惯的简体横排,慢慢变成竖排繁体:“欲得自由,然不知自由何状。恐离狼窝,入虎穴,女子独行,步步维艰。”

(在井中空间)她向着光点游去,听见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进入意识的:

“……累……好累……下沉很轻……向上很重……”

小亦回应:“你可以停下来。不必一直下沉。”

“……有人……在说话……谁……”

“我是小亦。我在井外,在百年之后。我看见了你的人生。”

那些光点开始聚合,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十六岁的苏婉清,穿着投井那夜的湿衣,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眼睛空洞。

“百年……之后……”人形的嘴唇没有动,但声音在空间中回荡,“那么……吾已死……”

“你死在1926年的井里。但你的记忆活着,我在梦里经历着你的过去。”

人形微微颤抖:“所以……那些可能的……逃走的梦……是真的可能吗……”

“在我的世界里,女性可以读书、工作、选择婚姻、独自生活。虽然依然艰难,但法律赋予我们平等的权利。”小亦(在三个场景中同时)说,“苏婉清,你想要的自由,在百年后,是很多女性可以拥有的日常。”

人形沉默了很久。光点在她周围旋转,像泪水,又像星辰。

“那……便好……”声音变得微弱,“至少……有人知道……吾曾想活……”

“不只是知道。”小亦感到一阵强烈的情感涌上,“我想记住你。想把你的故事写下来,让更多人知道,在旧时代,有一个叫苏婉清的女孩,她想要自由,她尝试反抗,她值得被纪念。”

人形抬起手——那只手半透明,由无数细小光点组成——似乎想触碰什么。

“……汝为何……愿为吾做此……”

“因为我在你的记忆里,看见了我自己的恐惧和渴望。”小亦回答,“因为所有女性的命运在深处相连。因为记住你,也是记住我们曾经多么不自由,以及我们走了多远才走到今天。”

光点人形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萤火。但在完全消失前,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次清晰了许多,带着某种释然:

“……谢……谢汝……腊月初六……井影重合之时……若汝仍愿……可再见……”

梦境结束。

小亦醒来时,天还没亮。她打开灯,检查身体:脖颈上的勒痕依然在,但颜色似乎淡了一些。而右手掌心,钥匙印记的边缘,出现了一圈细小的、银色的光点——就像梦里那些组成苏婉清人形的光点。

她给我打电话时,声音里有哭腔,但更多的是某种奇异的平静:

“寒,我见到她了。她知道自己死了。她……很悲伤,但好像……也轻松了一些。”

“她说腊月初六镜影重合之时,可以再见。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我想,那是最后的机会。”小亦停顿,“寒,我准备好了。明天开始神经反馈治疗,我会主动进入最深处。我想在腊月初六之前,尽可能了解她,找到……结束这一切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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