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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重逢的余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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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我做了一件计划外的事:给阿贡发了条信息。

“聚会谢谢组织。另外,如果方便的话,可否转告晓君:如果她需要找人聊聊艺术或任何事,我随时愿意倾听。没有压力,只是让她知道。”

阿贡很快回复:“明白。我会委婉转达。她最近确实状态不好,但很抗拒帮助。需要时间和契机。”

“理解。谢谢。”

发送后,我感觉轻松了些。至少我表达了关心,设立了支持的通道。至于晓君是否使用这个通道,是她的选择。

这也是“舒适的距离”的一部分:提供支持但不强求接受,表达关心但不越界干预。

周五,工作繁忙。公司新启动了一个“心理健康月”活动,我需要协调各部门资源,设计系列工作坊和讲座。一整天都在开会、沟通、修改方案。

忙碌中,我几乎忘记了周末与阿远的约见。直到下午五点,手机提醒响起:“明日15:00,咖啡馆会面。”

那种期待的紧张感又回来了。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问自己:我在期待什么?

不是重温旧情——那早就过去了。不是修复友谊——那需要双方持续的投入。那是什么?

也许只是……重新认识。看看五年后的阿远是什么样子,听听他这些年的故事,分享我自己的变化。像阅读一本中断了很久的书,现在捡起来继续读,即使情节已经完全不同。

下班后,我去书店挑了本诗集——不是送给阿远的礼物,只是觉得咖啡馆聊诗时,有实体书可以参考。选了辛波丝卡的《万物静默如谜》,她的诗在精确与神秘之间平衡,很像程序员可能欣赏的风格。

回到家,我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简单的米色衬衫和深色牛仔裤——不过分打扮,也不随意。然后把诗集放进背包,连同我的梦境笔记本——最近它几乎成了我的随身物品。

睡前,我做了个非常简短的梦:两个茶杯放在木桌上,热气袅袅上升,在空气中画出螺旋,然后消散。没有人物,没有对话,只有茶杯和热气。

平静的意象。也许潜意识在告诉我:放轻松,只是一杯茶的对话。

周六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达咖啡馆。这是家新开的独立咖啡馆,藏在老街区的小巷里,装修简约,一面墙是书架,一面墙是落地窗,可以看到院子里的小花园。

我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杯手冲咖啡,打开诗集随意翻阅。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书页上,字句在光中浮动。

三点整,阿远推门进来。他穿着灰色卫衣和黑色休闲裤,背着双肩包,头发比聚会时修剪得整齐些。看到我,他笑了笑,有点拘谨地挥手。

“抱歉,地铁有点堵。”他坐下。

“我也刚到。”我把菜单推过去,“这里的肯尼亚AA不错。”

他点了同样的咖啡。服务员离开后,我们之间有几秒的沉默——不是尴尬,而是那种需要调整到新频率的短暂停顿。

“诗集?”他注意到我桌上的书。

“嗯,辛波丝卡。觉得你可能喜欢她的精确性。”我递给他。

阿远接过,翻了几页,停在《可能性》那首:“‘我偏爱电影/我偏爱猫/我偏爱华尔塔河沿岸的橡树……’确实,很有程序员的思维——列举所有可能性。”

我们都笑了。

“你最近读什么诗?”我问。

“主要是石川啄木的短歌,和保罗·策兰的后期作品。”他说,“很奇怪的组合,对吧?一个极简,一个艰深。”

“不奇怪。程序员需要简洁的代码,但也需要处理复杂的系统。”

阿远点头,眼神里有一丝惊喜,像是被理解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咖啡来了。我们搅拌着,热气升腾,像梦里那样。

“所以,”阿远开口,“叙事疗愈是什么?”

我解释了基本概念,举了几个工作中的例子。他听得很专注,不时提问。

“所以你是说,我们不是被动的故事角色,而是主动的叙事者?”

“对。即使面对同样的经历,我们也可以选择如何讲述它。”我说,“比如我们六个人的故事——可以讲成‘美好友谊被背叛摧毁’的悲剧,也可以讲成‘一群人各自成长,自然分化’的成年故事。”

阿远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他初中时就有的习惯,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我倾向于后一种讲述。”他最终说,“但有时……还是会感到遗憾。尤其是想到晓君和阿妍。她们曾经那么好。”

“你知道更多细节吗?关于她们怎么闹翻的?”

阿远叹了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其实,我们都只知道片段。晓君说阿妍嫉妒她嫁得好,阿妍说晓君被阿左洗脑了。真相可能在中间。但关键是……”他停顿,“关键是没有人真正去调解。我们都选择了回避,包括我。”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阿远承认自己的回避。

“为什么回避?”我问。

“因为害怕。”他诚实地说,“害怕选错边,害怕说错话,害怕让情况更糟。而且……那时候我自己的生活也很混乱,刚换工作,压力大。就觉得,先管好自己吧。”

“我也一样。”我低声说,“我也回避了。”

我们相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承认——对共同失败的承认。没有指责,只有事实:当友谊出现危机时,我们都没有尽力。

“但也许,”阿远说,“也许时时候的我们,即使尽力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晓君和阿左的关系已经形成了某种……封闭系统。外人很难介入。”

“可能吧。”我不确定,“但至少我们尝试过。尝试过和完全没尝试,心理感受不同。”

“对。”他点头,“没尝试会留下‘如果’的问题。尝试了即使失败,也知道答案了。”

我们又聊了很久。关于工作,关于生活,关于这些年的变化。阿远确实还单身,养了只叫“bug”的猫(程序员的幽默)。他在一家创业公司做技术主管,压力大但有意思。偶尔写诗,但只给自己看。

我分享了我在员工关怀领域的工作,关于小洁的书和我们的工作坊,关于我最近开始记录自己的梦。

“你记录梦?”阿远感兴趣地问。

“嗯,受小洁的影响。最近经常梦到你们。”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分享,“上周还梦到你在车站和我告别。”

阿远的表情柔和下来。“我也梦到过类似场景。梦里你在火车上,我在站台,火车开了,我追了几步,然后停下。”

“为什么停下?”

“因为知道追不上。”他微笑,“而且觉得,也许你该去你的方向。”

这话里有种成熟的释然,让我感动。五年前的阿远可能会伤感,现在的他似乎学会了接受分离作为生命的一部分。

“我们都在学习放手。”我说。

“也在学习以新的方式连接。”他补充,“比如现在,在这里,喝咖啡,聊诗和代码,不试图回到过去,只是创造现在的时刻。”

阳光移动,照在他的侧脸上。我注意到他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清澈,只是多了沉淀。

“阿远,”我问,“你觉得我们还能是朋友吗?不是以前那种形影不离的朋友,而是……偶尔喝咖啡聊天的朋友?”

“我觉得已经是了。”他指了指我们的咖啡杯,“这不就是吗?”

简单而明确的答案。没有夸张的承诺,没有情感的包袱,只是对当下事实的确认。

我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开了——一个紧绷了很久的结。

“那……保持联系?”我用他聚会时说的话。

“保持联系。”他点头,“但不用勉强频率。有时间就约,没时间就各自生活。不内疚。”

“同意。”

我们相视而笑。那一刻,我明白了什么是“舒适的距离”:不是疏远,而是尊重各自的生活节奏;不是冷漠,而是不把情感依赖强加给对方;不是遗忘,而是让记忆成为背景而不是前景。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近黄昏。我们在巷口告别,没有拥抱,只是挥手。

“下次带bug的照片给你看。”阿远说。

“好。下次给你看我的梦境笔记——如果你有兴趣。”

“有兴趣。”

然后各自走向地铁站。我没有回头,但感觉轻松,像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

周日,我把这次会面记录在笔记本上,详细写了对话、感受、领悟。最后总结:

“丁未年八月廿三,与阿远咖啡馆会面。关键领悟:

1. 承认共同的失败(未在友谊危机中尽力)但不互相指责,而是理解当时各自的局限。

2. 接受‘舒适的距离’作为新关系模式:偶尔连接,尊重各自节奏,不内疚于疏离期。

3. 阿远已成熟,学会接受分离与变化。这让我也更容易接受。

4. 最重要的是:我们创造了新的‘现在时刻’,不依赖过去的回忆作为唯一纽带。

“感受:平静的满足。像读完一本好书,合上时感到充实而非空虚。

“下一步:继续处理与其他旧友的关系。晓君——保持关心但不越界;阿妍——现实中的友谊已稳固,需注意不让她感到我在比较;小樱——考虑主动联系,了解她的近况。

“梦境预计会继续演化,反映这些新进展。”

果然,周日晚上,我做了聚会后最宁静的一个梦:

我在一个图书馆里,但不是之前那个迷宫般的二手书店,而是一个明亮现代的图书馆。六本书放在一张长桌上:《晓君的画与废墟》《阿妍的远方与归处》《小樱的账本与乡愁》《寒的记录与梦境》《阿远的代码与诗歌》《阿贡的引擎与寂静》。

每本书都摊开着,书页在无形的风中轻轻翻动。光线从高窗落下,在书页上移动。

我走到桌边,翻开《阿远的代码与诗歌》,里面是代码片段和诗歌的混合,有些页面还有他画的简单插图——一只猫,一个电路图,一片叶子。

然后我意识到,其他五个人也在图书馆里,各自站在不同的书架间,翻阅着不同的书。我们没有交谈,只是偶尔抬头,目光相遇时微笑点头,然后继续阅读。

安静,平和,各自独立又共享空间。

这正是我希望的状态。

醒来时是周一清晨,闹钟还没响。我躺在床上,感受着梦带来的宁静感,然后起床,准备迎接新的一周。

洗漱时,手机亮起两条信息。

一条来自阿妍:“这周五晚上有空吗?发现一家超棒的云南菜,一起去?”

一条来自阿贡:“晓君让我转告:谢谢你的关心。她说等她准备好,会联系你。另外,她最近在画一幅画,题目叫《六本书的图书馆》。”

我盯着第二条信息,愣住了。

晓君也在画类似的意象?是巧合,还是某种心灵的共鸣?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某种连接正在恢复,不是回到过去的那种,而是一种新的、更成熟的连接。

像六本独立的书,放在同一个图书馆里。

各自完整,又共享空间。

各自讲述,又互相聆听。

这或许就是成年人友谊最好的样子。

我回复阿妍:“周五有空,期待云南菜。”

回复阿贡:“告诉晓君,不急,我等她。另外,图书馆的画,我很想看看完成的样子。”

然后放下手机,开始新的一天。

记录继续。生命的记录,友谊的记录,梦与现实的交织记录。

而我知道,这只是第三章。故事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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