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疗伤（1/2）

安抚好颍川的旧部核心，林昊知道，还有一个人，他必须亲自面对，那个承受了最大伤痛的人，此时远在洛阳，张角的女儿——张宁。

洛阳，当林昊踏进自己的府邸庭院时，看到的是坐在石阶上，抱膝望着枯黄藤蔓出神的张宁。大半年未见，虽然时常有简短书信往来，但亲眼所见，仍让林昊心头一紧。

她瘦了很多。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此刻更显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原本灵动明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霾与空洞，眼眶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昔日那个虽背负重任却依然有着少女鲜活气息的张宁，此刻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玉雕，沉浸在无边的哀恸与迷茫中。

“宁儿。”林昊轻声唤道，走到她身边坐下。

张宁缓缓转过头，动作滞涩得像个木偶。看到是林昊，她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死水微澜。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随即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衣襟。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任由泪水流淌，身体微微颤抖，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悲恸，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林昊心中揪紧，没有立刻劝慰，只是在她身旁的石阶坐下，默默陪伴。寒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更添寂寥。

良久，待她泪流得稍缓，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林昊，你知道么，我自出生以来，父亲就很少在身边。但我知道，父亲是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的背影扛着的是无数人的希望，他的目光望向的是‘黄天当立’的遥远未来。”

“后来，我努力学文习武，钻研医术，通晓太平道义，让自己变得聪慧、坚强、有能力。心里暗暗发誓，等自己再大一些，本事再强一些，一定要站在父亲身边，为他分忧，帮他实现那个宏大的理想。那是我生来的使命，是对父亲、对太平道、对无数信众的责任。”

张宁的嘴唇微微颤抖，泪水再次滑落，但这次，眼中多了几分酸楚。她确实如此想，父亲是高山，是北斗，她仰望他，追赶他，渴望有朝一日能与他并肩，让父亲欣慰地看着自己也能为那伟大的事业贡献力量。

可如今，山崩了，星坠了，她所有的准备、所有的期待、所有想象中未来并肩作战的画面，都轰然破碎，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无尽的虚空。

“宁儿，我知道，有些痛，言语无法分担万一。也知道你心中的痛，不止于失去至亲的悲伤，还有一种壮志未酬身先死的巨大遗憾。你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已经失去了舞台，对吗？”林昊看着她，眼中充满怜惜，“你觉得自己的努力都失去了意义，未来的道路一片漆黑，不知该往何处去。”

张宁终于呜咽出声，将脸埋进臂弯，瘦弱的肩膀剧烈耸动起来。林昊的话语，精准地剖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伤口——那不仅是丧父之痛，更是理想支柱崩塌、人生意义被骤然抽空的巨大迷茫与无力感。

林昊轻轻抚了抚她抽动的背脊，等她情绪再次宣泄一阵，才用更坚定、更有力的声音说道：

“宁儿，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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