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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牛肉蒙汗药·韩二虎的“假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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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天还没亮透,天边只抹着一缕惨青白,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我蹲在煤棚门口,冻得鼻尖通红,哈出的白气刚飘起来就散了。抬手抓起靠在棚壁的铁锹,指尖刚触到木柄就缩了缩——凉得扎手。我试探着伸出舌尖,轻轻舔向铁锹头那层细密的白霜,“刺啦”一声轻响,像是冰碴子刮过嫩肉,舌尖瞬间麻了,紧接着一阵锐痛传来,血珠顺着舌尖滚出来,落在结霜的铁锹上,冻得晶莹剔透,红得像颗玛瑙珠子。

我用冻得发僵、指节泛白的手指蹭了蹭舌尖的血珠,看着那粒冻成玛瑙的血珠,满意地点了点头,嘴里低声嘟囔着:“够冷,越冷越成。”这鬼天气,对旁人是折磨,对我却是天赐的助力。低温能让牛肉的鲜味收得紧实,更关键的是,我拌在肉里的蒙汗药不会随着热气散掉,免得香味飘远了招来了无相干的野猫野狗,坏了我的大事。

昨夜在后院柴房腌牛肉的场景,此刻还清晰地映在脑子里,连指尖都残留着药粉和酒的辛辣味。我把切成大块的牛腱子肉仔细码在粗瓷盆里,每一块都摆得匀称,生怕有的地方浸不到药汁。手抖着从怀里摸出油纸包着的蒙汗药,比上次行动时多放了一勺,整整三勺,又拧开半瓶烧刀子,琥珀色的酒液哗啦啦倒进盆里,用筷子搅得匀匀的,确保每块肉都能浸满药汁。末了,还是不放心,怕浓郁的肉香飘得太远,招来野猫野狗或是巡逻的卫兵,又从灶上刮了一大块雪白的猪油,细细地抹在每块牛肉表面,像给肉盖了层薄被,这才松了口气,把瓷盆藏在柴堆最深处。

我从柴堆里抱出粗瓷盆,紧紧搂在怀里,胸口的热气透过单薄的褂子渗进瓷盆,像是抱着刚出生的亲儿子,半点不敢撒手,生怕冻着了,更怕摔着了。踩着厚厚的积雪,一路小跑直奔行辕厨房后门,脚下的积雪没到脚踝,每一步踩下去都“咯吱咯吱”响,在这万籁俱寂的清晨,这声音格外刺耳,听得我心里发紧。我赶紧刻意放慢脚步,专挑别人先前留下的脚印下脚,把自己的脚窝严严实实地藏在里头,踩出来的痕迹连成一条笔直的线。这样一来,就算有追兵顺着脚印追查,想通过脚印数步子、辨方向,也根本摸不着我的踪迹。

远远地,就看见厨房的烟囱刚冒出第一缕淡青色的烟,带着柴火的焦味和水汽,慢悠悠地往天上飘。刘师傅披着件油腻发亮的旧棉袄,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眼角的眼屎还没擦干净,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显得格外慵懒。我赶紧收住脚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把盆往怀里又紧了紧,快步凑过去,腰弯得像个虾米,脸上堆起十二分谄媚的笑:“刘师傅,早啊!您老起得可真早。这是包副官特意赏的牛肉,吩咐了给韩连长补补身子,您受累给热热?”说话时,我特意把“包副官”三个字咬得重了些,借他的名头压一压。

刘师傅半边脸有道狰狞的疤痕,是早年掌勺时被油锅烫的,颜色暗红,像块皱巴巴的老树皮。他一咧嘴,那道疤痕就跟着扯动,周围的肉褶子堆在一起,像个没系紧的麻袋扣,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凶气。他斜着眼睛瞥了眼我怀里的瓷盆,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耐烦:“放那儿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说完,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往灶房里走。

我连忙点头哈腰,嘴里不停应着“哎,哎,麻烦您了刘师傅”,把瓷盆轻轻放在灶台边最不碍事的角落。趁他转身的功夫,飞快地将袖筒里藏着的空油纸团往灶台底下的阴影里塞了塞——那油纸上沾着蒙汗药的残渣,要是留在现场,无异于给他们递了张写着我名字的名片,这等低级错误,我可不能犯。刘师傅没注意我的小动作,转身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柴,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映得他的脸通红,连那道疤痕都仿佛亮了几分。他从油缸里舀了半勺滚油,手腕一扬,往瓷盆里的牛肉上一浇,“刺啦”一声巨响,浓郁的肉香混着醇厚的酒香瞬间炸开,像团无形的雾,往鼻子里猛钻。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结重重地滚了滚,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但我不敢多停留,心里暗叫:韩二虎,你可别怪我心狠,要怨就怨你自己嘴馋,更怨你挡了我的路。这趟浑水,你注定要栽在我手里。

一晃到了上午十点,日头总算慢悠悠地爬了上来,挂在灰蒙蒙的天上,像个没睡醒的灯笼,没多少暖意。风依旧刮得紧,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还是生疼。我躲在厨房后窗的阴影里,把身子缩成一团,尽量不引人注意。从袖筒里摸出根细筷子,小心翼翼地往窗纸上一捅,戳出个小小的窟窿,凑过去单眼吊线,死死盯着厨房门口的方向,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错过韩二虎的身影。

没过多久,韩二虎果然准时出现。这家伙天生一副好身板,两米零三的个子,往厨房门口一站,进门都得微微低头,宽厚的肩膀把不算窄的门框塞得满满当当,几乎不留一点缝隙。他穿一身灰布棉军衣,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腰间的铜扣却擦得锃亮,闪着油光,上面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走起来“哗啦哗啦”响,跟挂了个小风铃似的,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显眼。我盯着那串钥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像有只猫爪子在来回抓挠——那串钥匙里,最大的那把,黄铜质地,带着复杂的纹路,就是御寒阁铜锁的“爷”,也是我此行的最终目标。

刘师傅端着热好的牛肉从灶房里出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韩二虎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板凳被他压得“吱呀”一声响。他根本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块牛肉就往嘴里塞,手指头粗得像萝卜,却比筷子还灵活。两口下去,半盘牛肉就见了底,吃得那叫一个香。我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数数:一、二、三……按照我先前的盘算,蒙汗药遇热药效会更快发作,一百息之内,人就该犯困打哈欠,二百息之内必定倒地不起。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韩二虎吃完最后一块牛肉,拿起袖子随意抹了抹嘴,连嘴角的油星子都没擦干净,又从桌角拎起半壶烧刀子,拧开壶盖,“咕咚咕咚”就灌了大半壶。他放下酒壶,打了个酒嗝,居然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眼神依旧清亮。他冲刘师傅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今日这肉,入味!比上次府里宴席上的还强多了。”说完,还拍了拍刘师傅的肩膀,力道不轻。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凉了半截:药失效了?不可能啊!我先前特意拿半勺药试了,邻居家那条凶得很的大狼狗,一口下去没半炷香的功夫,就四脚朝天抽了半宿,差点没缓过来。怎么到韩二虎这儿,就跟没事人一样?难道是药放少了?还是这小子天生就对蒙汗药免疫?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让我心慌意乱。

更让我心惊肉跳的是,韩二虎不仅没倒,反而慢悠悠地解下腰间的钥匙串,放在掌心掂了掂,那串钥匙“哗啦”作响。他的手指在那把最大的钥匙上轻轻摩挲着,眼神似笑非笑,像是故意在我眼前显摆,又像是在试探什么。随后,他又慢悠悠地把钥匙串挂回腰间,拍了拍,转身就往门外走。我脑门瞬间冒了汗,后背的衣服一下子就被冷汗浸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很:计划黄了?可转念一想,也许是这药量对他这副铁塔似的体格来说,根本不够看,顶多算是挠痒痒,得再等等,说不定药效会慢些发作,只是还没到时候。

我咬了咬牙,心一横,悄悄跟了上去。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始终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像条尾巴似的紧紧粘在他身后,不敢靠太近,怕被他察觉,也不敢跟丢,生怕错过了药效发作的时机。内院的练武场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响。韩二虎走到场中央,停下脚步,猛地脱下身上的棉上衣,随手往旁边的石凳上一扔,“啪”的一声。他只留下一件洗白的白布背心,露出一身结实的腱子肉,一块一块的,像铁块似的,胸口的黑毛又密又粗,跟盖了块黑毯子似的,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弯腰从墙角拎起两根硬木杠铃,每根都得有几十斤重,在他手里却像拎着两根细木棍。他双臂一使劲,“喝”了一声,杠铃就被稳稳举了起来,一上一下地砸着地面,“咚咚”作响,震得脚下的积雪都在微微颤抖,雪沫子四处飞溅。每举一次,腰间的钥匙串就“哗啦”响一声,像是在给我打拍子,又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听得我心乱如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赶紧蹲在廊下的柱子后面,从墙角抄起一把扫帚,假装低着头扫雪,把脸埋在阴影里,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韩二虎的身影,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你倒是倒啊!都这时候了还逞能!难道那药真的失效了?半小时过去了,韩二虎不仅没半点犯困的迹象,反而越练越猛,额头上冒起了热气,把周围的雪都融化了一小片。最后,他干脆放下杠铃,抓起一柄寒光闪闪的大砍刀,对着旁边的木桩“劈劈啪啪”地砍了起来,刀光霍霍,木屑混着雪沫子往我这边飞,有几片锋利的木屑刮到我脸上,划出几道细细的血道子,疼得我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能硬生生忍着。

我彻底慌了,手心全是冷汗,把扫帚柄都攥得发潮:药呢?难道被狗吃了?还是刘师傅发现了端倪,偷偷动了手脚?就在我胡思乱想、心乱如麻的时候,韩二虎突然收了刀,刀身插进雪地里,“吱”的一声。他转过身,目光像鹰隼似的,直直地朝我这边投过来,精准地锁定了我的位置。随后,他咧嘴一笑,白森森的牙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小兄弟,扫雪呢?挺勤快啊。”

我吓得腿肚子一软,膝盖都快弯下去了,差点就跪了下去。我赶紧用扫帚撑住地面,稳住身形,硬挤出一脸憨笑,声音都带着点颤:“回、回军爷的话,小的给您扫干净道儿,省得您练完武滑着,摔着就不好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卑微又老实,不敢有半点破绽。

他迈开大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像踩在我的心口上,震得我心脏发颤。走到我面前,他停下脚步,巨大的影子把我完全笼罩住,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缓缓抬起手——我吓得眼睛一闭,心里暗叫不好,以为他要一刀劈下来,结果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却不轻,震得我胳膊发麻。“好好干,”他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帅府就缺你这样老实本分的人。”说完,他转身扬长而去,腰间的钥匙串“哗啦哗啦”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冷风一吹,瞬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一刻,我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像藤蔓似的飞快地缠住我的心脏:韩二虎不是没中毒,而是根本就没中——他早就识破我的计谋了!从一开始,他就在看我的笑话!

午后,太阳稍微暖和了些,我借口要去给厨房买醋,趁机溜出了行辕。一路快步走,直奔城西的“老枪药铺”——这是我早就打探好的,铺子里的老郎中懂药性,靠得住。药铺里飘着浓郁的草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药香,让人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坐堂的老郎中正眯着眼睛捋胡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我赶紧走过去,把他拉到里间的隔间里,压低声音,把上午韩二虎吃了带药的牛肉却安然无恙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连细节都没落下。老郎中听完,捻着胡子沉思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缓缓开口:“你那药,若是七成曼陀罗,三成草乌,按说遇酒行血,药效发作极快,再壮的汉子一盏茶的功夫也该倒了,除非——”

“除非啥?”我急得抓住他的胳膊,指节都泛白了,追问道。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恨不得立刻知道答案。

“除非他提前服了解药。”老郎中顿了顿,眼神凝重地说,“用甘草绿豆汤灌个饱,再配上几味解麻药的草药,别说你这三成草乌七成曼陀罗的蒙汗药,就算是更烈的迷魂药,药效也得减半。遇上韩二虎那样的壮汉,自然就没了作用,顶多让他有点头晕,根本倒不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眼前都有些发黑:行辕里有内鬼!一定是有人给韩二虎通风报信了,不然他怎么会提前服了解药?会是谁?是一脸凶相、对我态度冷淡的刘师傅?还是总是眯着眼笑、一看就心思深沉的包麻子?亦或是跟韩二虎走得颇近、据说深得大帅宠爱的六姨太?一个个怀疑的对象在我脑子里闪过,让我烦躁不已。我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找内鬼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将计就计。既然韩二虎想装糊涂,想看我出丑,那我就陪他演下去,看谁先撑不住,先卸了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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