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余烬未冷·深渊低语(1/2)
高峰昏迷了五日。
五日来,慕容雪寸步未离。她就坐在他身边,握着他那只仅剩的右臂断口。断口处血肉模糊,偶尔有归途印记的残光闪过——那光芒比之前更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但还在。那意味着他还活着,还在喘息,还在用最后一丝力量维持着存在。
辰曦每日清晨依旧去接露水。但她接回来的不再是温热的玉瓶,而是她自己熬的药——用望归的叶片、草海的泥土、还有她自己的眼泪熬成的药。那药很苦,苦到她每次喂的时候自己都会皱眉,但她还是一滴不剩地喂进高峰嘴里。
第五日黄昏,高峰的眉头动了一下。
慕容雪猛地抬起头,盯着他的脸。
他的眼皮在颤。很轻,很慢,但确实在颤。
“高峰?”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高峰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归途灯影还在。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还在。
他望着慕容雪,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死了吗?”
慕容雪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但裂缝塌了。他逃回深渊了。”
高峰沉默了一瞬,然后试图坐起来。
慕容雪按住他。
“别动。”她说,“你的伤……”
“我知道。”高峰打断她,“但我必须看。”
他咬着牙,硬撑着坐了起来。
胸口那个碗口大的洞在他坐起的瞬间又扩大了一分,鲜血涌出,染红了缠着的绷带。但他没有皱眉,只是低下头,望向自己空荡荡的双臂——右臂齐腕而断,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归途印记的残光偶尔闪过,像是最后的烛火。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望向穹顶之外。
那里,葬星海的方向,那道巨大的裂缝已经消失了。虚空中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某种被撕裂后又勉强愈合的东西。疤痕深处,偶尔有暗紫色的光芒闪过——那是深渊的气息,是洛天枢还在挣扎的证明。
“他还会回来的。”他说。
慕容雪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下一次,不会有裂缝让他逃了。”
慕容雪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他的断口,靠在他肩上。
“那就等他回来。”
远处,洛璃从草海中央站起身,朝他们走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掌心那四道疤痕还在隐隐作痛。但她走得稳,一步一步,走到高峰面前。
“你醒了。”她说。
高峰点了点头。
洛璃沉默了一瞬,然后在他面前蹲下。
“辰曦的药有用。”她说,“她每天给你喂,一天都没停。”
高峰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草海中央那道瘦小的身影上。
辰曦蹲在望归旁边,手里捧着那枚玉瓶。玉瓶里装着刚熬好的药,还冒着热气。她没有注意到高峰醒了,只是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药喂给望归的根部——望归的第六片叶子在那一战中又焦黑了一分,边缘那一丝翠芒黯淡了许多。她在给它养伤,就像她给他养伤一样。
“她多久没睡了?”高峰问。
洛璃沉默了一瞬。
“五天。”她说,“从你昏迷那天起,就没睡过。”
高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道瘦小的身影,望着她手里那枚玉瓶,望着她喂药时专注的神情。
良久,他开口。
“叫她过来。”
洛璃站起身,走向草海中央。
辰曦正低着头喂药,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她抬起头,看见洛璃站在旁边。
“他醒了。”洛璃说。
辰曦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朝草海边缘跑去。
她跑得很快,快到差点摔倒。但她没有停,只是一直跑,一直跑,跑到高峰面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高峰望着她。
她的眼眶泛红,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药渍。五天没睡,她整个人憔悴得像是老了十岁。
但她站在那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玉瓶。
“你……”她的声音发颤,“你醒了?”
高峰点了点头。
辰曦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玉瓶往他手里塞——不对,他手里没有手了。她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把玉瓶的瓶口对准他的嘴。
“喝。”她说,声音哽咽,“我熬了五天,不许浪费。”
高峰低下头,喝了一口。
那药很苦,苦到舌头发麻。但他没有皱眉,只是一口一口,全部喝了下去。
辰曦望着他喝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蹲在那里,抱着那枚空玉瓶,哭得像个孩子。
“我以为你死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高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右臂的断口,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
那触感冰凉,却让辰曦的哭声小了一些。
“死不了。”他说,“你还在,死不了。”
辰曦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疲惫,有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被需要的感觉,是她从未体会过的、被人承认的感觉。
“真的?”
高峰点了点头。
“真的。”
辰曦又哭了。
但这一次,是笑着哭的。
第七日,草海上冒出了第十七株新芽。
那些新芽长得比之前快了。不是快一点,是快很多。紫苑每天清晨蹲在它们旁边,用源灵印记感知它们的脉动。那脉动比之前强了十倍——像是在回应什么,像是在庆祝什么。
“它们在高兴。”紫苑说。
洛璃蹲在她旁边,望着那些正在生长的嫩绿。
“高兴什么?”
紫苑沉默了一瞬。
“高兴他还活着。”她说,“高兴我们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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