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草海晨露·各自生长(1/2)
源墟的清晨,在辰曦到来的第七日,第一次有了属于她的节奏。
那是穹顶光晕从深沉的金黄过渡到温润的鹅黄的时刻,那是银白草海二十三株新芽同时朝着光晕渐变方向微微摇曳的时刻,那是那株名为望归的五叶新芽缓缓舒展第五片叶子、让叶脉间五道金丝纹路在晨光中泛起温润涟漪的时刻。
辰曦蹲在望归旁边,手中握着那枚歪歪扭扭的、由星髓边角料磨成的粗糙玉瓶——那是紫苑在第三日清晨塞给她的,塞的时候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以后你浇”,便转身离去,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但辰曦看到了。
看到紫苑转身时,眼角那道微微松弛的弧度。
看到那枚玉瓶瓶口,还残留着紫苑指尖的余温。
看到那株望归,在玉瓶靠近的瞬间,第五片叶子极其欢快地摇曳了一下。
她握紧那枚玉瓶。
握得很紧。
紧到仿佛要将它融入掌心。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穹顶之上那片正在缓慢渐变的光晕,等待着第一滴露水的凝结。
这是她第七次做这件事了。
七日前,她第一次接过玉瓶时,手是抖的。
不是紧张,是——惶恐。
惶恐自己能不能做好这件事。
惶恐自己一个断臂的、重伤初愈的、对这片草海一无所知的外人,有没有资格触碰这株被紫苑以四十九日露水浇灌长大的望归。
惶恐自己万一浇不好,万一让望归不高兴,万一让紫苑失望——
那她该怎么办?
她还能留在这里吗?
还能每天清晨,看着这片银白草海,看着这株五叶新芽,看着穹顶之上永恒流淌的淡金光晕吗?
紫苑没有回答她的惶恐。
她只是——在第一天清晨,蹲在望归旁边,看着她。
看着她颤抖的手,看着她犹豫的动作,看着她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然后,紫苑伸出手。
握住她颤抖的手腕。
将玉瓶的瓶口,对准望归的根部。
将那滴刚刚凝结的露水,稳稳地、准确地、一滴不差地——
滴入。
然后,紫苑松开手。
站起身。
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一句:
“第七天就能不抖了。”
辰曦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看着那株望归在露水滴入后,第五片叶子极其满足地摇曳了一下的姿态。
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却比方才稳定了许多的手。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苍白,虚弱。
却带着一种,从那一刻起便深深烙印在心底的——
笃定。
第七天。
今天就是第七天。
辰曦蹲在望归旁边,握着那枚玉瓶,仰头望着穹顶。
她的右手——她仅剩的那只手——此刻稳稳地托着玉瓶,没有丝毫颤抖。
她的断臂断口处,那层由洛璃眉心银芒凝聚而成的薄膜,已经在七日的缓慢滋养中彻底融入血肉,化作一道淡淡的、银白色的印记。那印记与洛璃眉心的源灵之心同源,却更加微弱、更加内敛,如同一枚刚刚种下的种子,在等待属于它的春天。
她的右腿,那道被紫苑以金痕彻底净化的伤口,如今已经完全恢复如初,新生的皮肤与其他部位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加细嫩、更加柔软,仿佛在提醒她——她还可以重新开始。
她可以重新开始。
在这里。
在源墟。
在望归旁边。
每天清晨,以这枚玉瓶,承接穹顶的第一滴露水。
每天清晨,将这滴露水,一滴不差地滴入望归的根部。
每天清晨,看着望归的第五片叶子,在她浇灌后轻轻摇曳的姿态。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穹顶的光晕,终于从金黄过渡到鹅黄的最后一刻。
一滴温润的、晶莹的、承载着万古生命遗泽的露水,在光晕渐变的瞬间,从穹顶最高处悄然凝结,缓缓滴落。
辰曦抬起手。
玉瓶稳稳地、准确地、没有丝毫颤抖地——
接住了那滴露水。
露水滴入瓶底,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风铃般清脆的声响。
辰曦低头,看着瓶底那滴温润的、正在缓慢滚动的露水。
看着它那与七日前第一滴露水一模一样的晶莹剔透。
看着它那与这七日来每一滴露水如出一辙的温润光芒。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苍白依旧,虚弱依旧。
却比七日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真实,更加——
属于她自己。
她将玉瓶倾斜。
将那滴露水,极其小心地、极其郑重地——
滴入望归的根部。
露水触及土壤的瞬间,望归的第五片叶子轻轻摇曳了一下。
那摇曳,不是感谢。
只是——习惯。
习惯每日清晨,这枚玉瓶的到来。
习惯每日清晨,这滴露水的滋养。
习惯每日清晨,这个断臂的、银白色长发的女人,蹲在它旁边,安静地、专注地、温柔地看着它。
如同习惯紫苑的冷硬,习惯洛璃的沉默,习惯慕容雪的微笑,习惯高峰的遥远凝视。
它已经习惯了。
它知道,这些人,都会一直在这里。
它会一直在这里。
这就够了。
辰曦看着望归摇曳的第五片叶子,看着它那五道精致如符文的金丝纹路,在晨光中泛起的温润涟漪。
她轻轻开口:
“早安,望归。”
望归的第五片叶子,又摇曳了一下。
仿佛在说:
早安。
你今天也很准时。
辰曦笑了。
她站起身。
将玉瓶收入怀中。
与那枚从辰族祭坛带回的、承载着三百守陵卫最后执念的星核碎片——
并肩。
然后,她转身。
朝银白草海深处走去。
那里,有另外二十三株新芽,在等她。
---
银白草海深处,距离望归约三十丈的位置,紫苑盘膝而坐。
她没有在修炼。
她只是——在。
在感知。
感知这片草海根系深处,那与她的源灵印记深度共鸣的、万古沉积的生命道韵。
感知那二十三株新芽,在辰曦每日清晨浇灌下,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感知望归的第五片叶子,在晨光中与她的掌心灵光同频脉动的频率。
感知洛璃、辰曦、慕容雪、高峰——这些与她同行万水千山、依然并肩而立的身影——
都在。
都在呼吸。
都在心跳。
都在这片母亲留给他们的最后净土上——
好好活着。
这就够了。
她睁开眼。
看着远处那道正在一株一株浇灌新芽的银白色身影。
辰曦。
她的动作很慢。
每一株新芽,她都会蹲下,仔细确认根部的土壤是否湿润,仔细感知叶片的金丝纹路是否明亮,仔细倾听那极其微弱的、如同婴儿呼吸般的脉动。
然后,她才会将玉瓶中剩余的露水,一滴一滴,分给每一株需要滋养的新芽。
很慢。
但很稳。
慢到紫苑从入定中醒来两次,她还在浇。
稳到那二十三株新芽,在她浇灌的第七日,已经全部比七日前长高了一分。
紫苑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看着她那断臂的残躯,在弯腰浇灌时微微晃动的姿态。
看着她那专注到近乎虔诚的眼神。
看着她那与七日截然不同的、笃定的步伐。
然后,紫苑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还行。”她低声说。
“没白教。”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远处那株望归,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第五片叶子极其轻微地、如同回应般——
朝她的方向摇曳了一瞬。
紫苑看到了。
她没有回应。
但她眼角那道已经彻底松弛的弧度,又柔和了一分。
---
翠绿海洋边缘。
洛璃盘膝坐在那块温润的乳白色礁石边缘。
她已经这样坐了七日。
七日前,从辰族祭坛归来后,她便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块礁石。
不是不想动。
只是——需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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