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雾海残舟·渊影刻痕(2/2)
不是被净化,不是被隔绝,而是它们所锚定的那个“高峰”,其“存在状态”在秩序法则的层面上,被短暂地……混淆了。
此刻的他,既是身受重创、油尽灯枯的濒死者,又是那个在三息之后、已经成功压制污染的“未来”高峰。
概念锚定在两个不同的时间指向之间茫然徘徊,失去了继续前进的路径。
这就是他找到的破法。
不是对抗,不是驱散,而是……利用那枚“归寂之序”碎片赋予他的、对“终结”与“存在边界”的模糊权柄,在锚定最关键的因果链条上,插入一根小小的、秩序构成的“楔子”。
让它“迷路”。
哪怕只迷路三十息。
也够了。
三十息后,高峰放下左手,额角冷汗如雨。他右臂上的暗紫纹路依旧存在,但已经彻底停滞,如同一幅凝固的、诡异的刺青。
他不再看它。
而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紫苑紧握的那枚紫金剑匣。
剑匣之内,空空如也。
但剑匣本身,在感应到他刚才动用的星炬秩序波动后,表层那层若有若无的白金光芒,此刻竟缓缓流转起来,如同一池被投入石子的静水。
光芒流转间,一道极其隐晦、极其微弱的信息流,从剑匣表面剥离,如同飘落的羽毛,轻轻落在高峰的意识中。
那不是文字,不是语音,甚至不是完整的意念。
而是一段被反复压缩、加密、再压缩的记忆碎片。其源头,是紫苑。
碎片中,她看到了墨渊。
看到了他在某个祭坛前,手持那块“源墟之引”碎片,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狂热,将碎片按入一座巨大的、由无数星辰残骸堆砌而成的门户凹槽中。
门户没有开启。
但碎片表面,那幅模糊的、指向源墟翠绿光点的星图,在那一刻清晰了整整三倍。
而墨渊对着清晰后的星图,发出了一声满足的、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叹息。
“第四块碎片……定位功能果然完整。”他的声音在记忆碎片中回响,“源墟,母神最后的沉眠之地……只要找到那里,用这些碎片布下反向献祭阵法,就能以她残留的本源,污染整个‘生命净化网络’。届时,星炬塔将不再是我们的阻碍,而会成为深渊降临最完美的……锚点。”
记忆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但紧随其后的,是紫苑在意识即将昏迷前,用尽全力刻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欲以碎布阵,污源墟,染星炬。速往——提前破坏阵法节点!节点位置在……”
信息在这里模糊成一片噪点。
但高峰不需要完整的节点图。
他已经知道该去哪里了。
源墟。
墨渊的目标,是源墟。
那个他原本计划在复活慕容雪之后,再去探索的、母神盖亚最后的沉眠之地。
现在,对方的计划已经提前启动。而他,必须在对方完成阵法布设之前,赶到那里,找到那些被秘密安置的“反向献祭节点”,并将其一一破坏。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刚从归墟深处九死一生地逃出,带着道基濒碎、寿元将尽、身负深渊锚定的残躯,以及一个昏迷不醒、随时可能被深渊烙印彻底吞噬的同伴。
而他要面对的,是观星圣地叛徒、星盟寂灭堂实权司主、炼虚中期的墨渊。
以及他麾下数不清的化神精锐、深渊使徒、还有那艘随时可以调动的葬星级主力战舰。
力量对比,悬殊到任何战术都显得苍白。
但高峰此刻的眼神,平静得如同无风的古井。
他没有去想“如何战胜墨渊”。
他只是在想:“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拖慢他的布阵进度,为后续争取时间;如何在破坏节点的同时,尽可能多地获取关于源墟的情报;如何……”
他的目光落在紫苑胸口那枚被冰魄暂时冻结的深渊烙印上。
以及她紧握不放的紫金剑匣。
“……以及,如何把她体内这枚‘锚定种子’,变成可以反制对方的一枚棋子。”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残骸空腔外,那弥漫的灰色雾霭似乎更加浓郁;久到右臂上那凝固的暗紫纹路,在多次尝试突破“时间楔子”失败后,终于不甘不愿地陷入更深层的蛰伏。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紫金剑匣表面。
那层白金秩序之光没有抗拒他,反而如同归巢的幼鸟,温顺地缠绕上他的指尖。
“星炬塔核心部件,你用它做了什么,我不问。”他低声说,像是在对昏迷的紫苑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宣示,“你守住密匙,守住剑匣,守住自己最后的神智,撑到我赶来。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路,交给我。”
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他感知到了。
残骸空腔外的灰色雾霭深处,正有数道极其隐晦、极其谨慎的空间波动,如同深海中循着血腥味游弋的鲨鱼,无声无息地逼近。
星盟的“星海罗网”覆盖范围,比他预想的更大。
追踪速度,也更快。
但高峰的嘴角,却在这绝境中,勾起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臂上那凝固的暗紫纹路。
那枚深渊为他精心准备的“概念锚定”种子。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再压制这枚种子,也不再试图混淆它的指向。
相反,他主动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存在感”剥离一丝,如同从蛛网上抽下一缕细丝,轻轻缠绕在这枚种子的表面。
然后,他引导这一缕被污染的、带有明确“守门人”气息的存在丝线,沿着残骸空腔后部一条极其隐蔽的、通往归墟浅层的古老空间裂隙,飘了出去。
丝线的尽头,是他以枯荣道韵编织的一个极其粗糙的、但足够以假乱真的“临时道标”。
道标上,附着他刻意伪造的“重伤濒死、正在向归墟深处逃亡”的气息轨迹。
那三艘循踪而至的星盟侦察舰,果然被这缕突兀出现又迅速远去的、带有明确目标特征的气息吸引。它们在残骸外围短暂悬停,内部似乎在紧急通讯与确认指令。
三息后。
三艘侦察舰同时调整航向,循着那道飘向归墟浅层裂隙的气息丝线,全速追击而去。
残骸空腔内,重归死寂。
高峰闭上眼,将右臂那枚消耗了大量存在本源、此刻已然色泽黯淡的“锚定种子”,连同自己几乎透支到极限的神魂感知,一同沉入最深层的休憩状态。
他要争分夺秒地恢复。
哪怕只能恢复半成力量,也足够他在这片死亡雾海中,寻出一条通往源墟的、避开星盟主力围剿的生路。
他的右手,依旧覆盖在紫金剑匣之上。
而剑匣内,那枚被他引动的星炬秩序之光,如同被驯服的萤火,安静地在他掌心跳跃。
遥远星辰废墟某处。
墨渊负手立于陨石平台边缘,闭目感应着那枚“源墟之引”碎片上,高峰留下那道灰白刻痕的微弱余韵。
他的神识如精密织机,将刻痕中蕴含的归墟道韵、本源心火气息、以及那极其隐晦的……慕容雪冰魄祝福的痕迹,一丝一丝剥离、解析、归档。
良久,他睁开眼。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嘴角却勾起一丝由衷的、发现珍宝的笑意,“枯荣经,归墟印记,星炬传承……还有那已经觉醒三世记忆的冰裔圣女转世……”
“不愧是能从我手中,在影蚀眼皮底下,瞬间救走紫苑的人。”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也不愧是……预言中那个‘将持钥重启门扉’的变数。”
他身后,那三名化神修士垂首噤声,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只有影蚀那两点猩红光芒,在斗篷阴影中闪烁不定。
“司主,需不需要我亲自追入归墟?那守门人身负我埋于紫苑体内的锚定之种,即便逃至天涯海角,亦在吾主注视之下。”影蚀沙哑道。
墨渊摆了摆手。
“不必了。”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枚闪烁着黯淡翠绿光点的碎片星图。
“他一定会去源墟。因为那是他复活道侣的唯一希望,也是破坏我计划的最快途径。”
“而源墟……”他轻声说,“正是我为这位‘守门人’,精心准备的埋骨之地。”
他转身,长袍翻卷。
“传令:饲餮计划第三阶段正式启动。所有行动组,目标——源墟外围第七至第十三观测节点。在那里,构建‘反向献祭阵法’的完整基座。”
“另外……”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玩味,“将我们‘意外’获得的那枚完整‘源墟之引’碎片坐标,通过星盟内网……加密泄露给隐修会那几个老不死的。就说,有不知名势力正在归墟边缘,进行大规模能量异常调动,疑似发现上古遗迹。”
“让他们去和那位守门人……提前碰个面。”
影蚀的猩红眼眸闪了闪。
“司主妙算。届时三方势力汇聚源墟外围,局势越乱,我们的阵法越不易被察觉。”
墨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看了一眼那碎片上的灰白刻痕,然后将碎片收入袖中。
“守门人……”他低语。
“让我看看,你的道心,比之万年前那位以身殉碑的苍离……究竟强几分。”
话音落,他身形消散于虚空。
只有碎片星图那黯淡的翠绿光点,如同孤独的萤火,在黑暗中无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