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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升仙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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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葬岗里立碑会被野狗刨掉。

我用丹炉替她烧了一炉纸钱,纸灰没有撒——我把纸灰混进了第一枚噬情丹的丹引里。

后来每次分丹,都分给过一些看不起她的人。

她这辈子没有被人在乎过,但她的骨灰在那些人丹田里沉了很久很久。”

骨魔童姥鼻腔里那团骨火轻轻跳了一下。

她把封魂盒打开,从里面取出那几粒从乱葬岗厉獒师叔骨灰里翻出来的旧剑符碎屑,放在桌上,“这些是从你娘坟边捡回来的。

野狗刨过,但碎骨还在。

你以后有地方给她立碑了——天玄宗后山有一片空地。

你把她的骨灰和你欠她的眼泪葬在一起。”

李悬壶从广场边缘走上来,手里托着一枚刚从一位太上长老丹田里取出来的丹引爆裂后的残渣。

“你给这些长老种的丹引,剂量比普通弟子重得多。

你从一开始就不是要炼普通弟子——你是要炼他们。

他们当年谁得罪过你?

或者说——他们谁得罪过你娘?”

陆慎言从袖中取出那卷《噬生经》,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上昨晚被秦墨的血激活后浮现出一行新字——不是功法口诀,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天玄宗历任掌门、太上长老以及当年参与过围剿七情道旧部的所有宗门高层。

正是这些人,以“正道”为名,将七情道满门尽数屠绝,他的母亲、七情道掌教独女,被钉在阵眼上活生生抽干了所有情绪而死,死后魂魄被炼成七情夺魂笛的第一颗珠子——“忧”。

“那天晚上我跪在乱葬岗没有再哭。

我把眼泪咽下去了,咽进肚子里,含在喉咙最深处。

后来每次分丹的时候含一小口咽下去。”

他把那页名单撕下来放在骨魔童姥封魂盒旁边。

“这份名单上的人今晚全都在广场上。

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然后他提起桌上的困魂瓶,走到阴九幽面前,把瓶子往阴九幽手里一放。

“她叫秦霜。

她弟弟叫秦墨。

秦墨的丹田被我抽干了,但经脉还在。

如果你有办法把他的经脉接回去,他还能重新修炼。

她的魂魄我封了很久,没有伤过一丝。

你替我把她还给她弟弟。”

阴九幽接过困魂瓶看了一眼瓶中那团微弱的蜷缩人形,把瓶子收进万魂幡。

归墟树芽苞顶端那尊人形感应到瓶中魂魄的气息,把她在树干内部安放在最靠近光丝织成的心脏的位置——那里最暖,最适合一个被关了太久、需要重新学会呼吸的魂魄。

陆慎言转身走向广场。

今晚是升仙宴最后一夜,也是他计划里最后一步。

逆五行炼魂阵已经启动,三万六千枚噬情丹引在三千六百人体内同时引爆,所有被炼化的魂魄和修为正沿着阵旗汇聚到广场中央那口他亲手打造的丹炉里。

炉中正在炼化一枚从未在玄天大陆上出现过的丹药——他用整座天玄宗当药引,用七情夺魂笛当炉火,用多年隐忍当药方,炼的是一枚“断情绝性丹”。

这枚丹服下之后他就能彻底断绝七情六欲,从此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或事牵动情绪,成为真正的“无情道主”。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的是,这枚丹药的丹方最开始是他母亲在怀孕时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写下来的。

原名叫“护子丹”——是他在腹中先天不足,他母亲为了保住他的命才创出这门禁术。

后来七情道覆灭,她临死前把丹方藏在《噬生经》最后一页的夹层里,用自己最后一滴血把“护子丹”三个字改成了“断情绝性丹”。

她怕他报仇,怕他走上这条不归路,但她更怕的是他活不下去。

所以她把“护”改成“断”,希望他永远看不懂这页背后的血痕。

陆慎言跪在广场中央的丹炉前,把那卷《噬生经》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被他用血激活过两次之后夹层已经裂开了一道细薄透亮、不易察觉的缝。

他顺着裂缝翻开夹层,里面是他母亲用血写的一行字:“慎言儿,娘不疼。

你以后别替娘报仇,你替娘活着。”

他把这行字反复看了很多遍,然后把那页纸叠好放入炉火中。

纸灰从炉口飘出来,落在他掌心。

他把纸灰混进丹炉里正在炼化的那枚断情绝性丹中,然后站起身把骨笛也一并投入炉中——七颗珠子全部震碎,被封在笛身深处的情丝引同时释放出来,裹住丹炉核心那团还未成型的丹胚。

阴九幽把刚才从广场边缘石柱后面捡回来的那个瘫软少年秦墨放在炼丹房蒲团上。

困魂瓶被归墟树芽苞顶端那尊人形从幡里取出来轻轻放在秦墨胸口,瓶身封禁阵纹被树干内部的光丝一根一根解开,瓶中那团微弱的蜷缩人形终于舒展四肢从瓶口飘出来,落进秦墨昏迷中的意识深处。

她好久没有听到弟弟的心跳了。

她想他,想得比任何被困在瓶子里的日子都长。

秦墨在一片模糊中感觉有一只微凉的手正轻轻抚过自己空荡荡的丹田。

他醒了,姐姐的魂魄已经不在瓶子里。

她在他体内,用仅存的魂力替他修补残破的经脉。

她哼着歌——就是他三岁那年发高烧时她哄他睡觉的那首。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自己叫她,但他还是在心里叫了一声,轻慢小心,舍不得:“姐。”

她应了。

她用自己的方式来替他续命——以后他会慢慢恢复,也许有一天还能重新修炼。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只是个被姐姐抱着哄睡的弟弟。

广场上,陆慎言把母亲的遗言吞入腹中。

他说娘,丹成了。

炉火暗下去,广场四周那些还在挣扎的弟子们体内的丹药残渣也同时冷却——他没有引爆最后一批丹引。

他把母亲最后那行字反复读了许多遍,最终还是没有炼成那枚断情绝性丹。

他把丹炉灭了,跪在广场中央对着母亲留下的纸灰磕了最后一个头。

李悬壶从丹炉边站起来,把刚才从陆慎言袖中取走的那枚秦墨的道种碎片还原成原样放在秦墨丹田上,用尸王骨膜替他封住了最后一处裂口。

“你欠他的道种,我已经还了。

你欠自己的一炉丹,等你什么时候学会替你娘哭再回来炼。”

陆慎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掌心那团纸灰轻轻放在母亲坟前,替她立了那块碑——碑上只刻了一个字:娘。

他蹲在碑前把新长出来的泪腺逼出了第一滴眼泪。

好久好久没有哭了。

原来眼泪的温度和丹炉完全不一样——丹炉是烫的,眼泪是温的。

他娘说不用替她报仇,说让他替她活着。

他以前不懂什么叫活着,现在好像懂了一点点。

活着就是替那些回不来的人把眼泪流干净,然后带着他们的笑继续走下去。

他把从母亲坟边捡回来的碎骨埋在天玄宗后山那片空地上,那里以后会种满桂花。

每年秋天风一吹,花瓣落下来会替他擦掉他没来得及擦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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