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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九幽万毒盅·云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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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悬的山峰下,是无尽的深渊。

阴九幽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长得普普通通,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

但那双眼睛,不普通。

一金一银。

瞳仁里倒悬着扭曲的符文,像两座倒立的深渊。

他看着阴九幽。

阴九幽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

那年轻人开口了:

“你肚子里,有很多人。”

阴九幽点点头:

“对。”

年轻人问:

“有多少?”

阴九幽说:

“十七万万多了。”

“加上刚才进来的苏沉,加上古忘川——”

他顿了顿:

“快十八万了。”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温和。

那么——

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十八万万。”他喃喃道:

“比我杀的多。”

阴九幽眉头一挑:

“你杀了多少?”

年轻人想了想:

“数不清了。”

“但从我记事起,每天都在杀。”

“杀一个人,收一滴泪。”

“收一滴泪,就记住一个人。”

“记住了——”

他看着阴九幽:

“就永远不会忘。”

阴九幽问:

“你叫什么?”

年轻人说:

“我叫云清。”

“曾经是云家的儿子。”

“曾经是——”

他顿了顿:

“别人的孙子。”

---

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玄黄大陆,中州。

云家。

世代炼丹,以慈悲济世闻名。

家主云舒鹤,人称“丹心圣手”,三百年炼丹救人无数。

这一日,云家来了个黑袍人。

他跪伏于地,声音沙哑:

“云大师,求您炼丹。”

云舒鹤皱眉:

“你身上煞气太重,我云家丹药,不救邪修。”

黑袍人抬头。

那张脸——

半边是年轻男子的俊朗,半边是干瘪的老人皮肤。

两只眼睛一金一银。

瞳仁里倒悬着扭曲的符文。

他咧嘴一笑:

“我不是邪修。”

“我是来给您送礼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

云舒鹤打开,脸色剧变。

盒中是一枚丹药,通体透明,丹心处有一滴血在缓缓游动。

那血的颜色,紫金色。

云家嫡系血脉特有的紫金色。

“这是我儿云清的血!”云舒鹤浑身发抖,“你把他怎么了?!”

黑袍人笑了。

笑得很温和。

“云大师别急,令郎很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只是借了他一滴血,炼了一枚丹药。”

“这丹药名叫‘血亲引’。”

“服下之后,会看到此生最在乎的人。”

云舒鹤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黑袍人也没解释。

转身离去。

当夜。

云舒鹤的儿子云清回来了。

浑身是血。

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他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爹,这是您的孙女。”

“我在外历练,遇到一个女子……她生下孩子就死了。”

“求您救救这孩子,她天生心脉残缺,活不过三日。”

云舒鹤接过襁褓。

婴儿的脸皱巴巴的,眼睛紧闭,嘴唇发紫。

他探手一试——

确实是心脉残缺。

而且残缺得极其诡异。

像是被人用某种手法,生生抽走了一半心脉。

“是谁害的?”云舒鹤咬牙。

云清摇头:

“孩儿不知。”

云舒鹤没再追问。

他抱着孙女,进了炼丹房。

三日后,丹药炼成。

他给婴儿服下。

婴儿的脸色渐转红润。

心脉竟然慢慢愈合。

云清大喜:

“爹,您用什么丹?”

“九转回天丹。”云舒鹤疲惫地坐下,“耗了我三十年修为。”

云清跪地叩头。

可就在他叩头的瞬间——

云舒鹤突然捂住心口。

一口鲜血喷出。

他低头看去。

心口处,一道细小的伤口正在裂开。

伤口里没有血。

只有一缕紫金色的雾气,缓缓飘出。

飘向婴儿的口鼻。

婴儿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

一金一银两枚瞳仁。

画面消散。

云清看着阴九幽:

“那个婴儿,是我。”

阴九幽没说话。

云清继续说:

“我故意让云舒鹤救我。”

“因为九转回天丹,需要炼丹者以心血为引,以修为为薪。”

“他救我的时候,就把他的心脉,分了一半给我。”

“他的心脉里,有他三百年积攒的丹道感悟。”

“那些感悟——”

他笑了:

“全成了我的。”

---

画面又浮现。

黑袍人再次出现在云家。

这一次,他站在院子里。

身后跟着九个人。

那九个人面容僵硬,眼神空洞。

身上穿着云家历代先祖的寿衣。

“云大师,多谢您的孙女。”黑袍人拱手行礼,“她身上的心脉,是我抽走的。我故意留下一半,让您炼九转回天丹——因为九转回天丹需要炼丹者以心血为引,以修为为薪。您救她的时候,就把您的心脉分了一半给她。”

云舒鹤脸色惨白。

“您的心脉里,有您三百年积攒的丹道感悟。”黑袍人继续说,“现在,这些感悟全是我的了。”

他伸手一招。

婴儿漂浮起来,悬在半空。

她张开嘴,吐出一枚丹药——

正是那枚血亲引。

丹药在空中旋转,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一个透明的罩子,将整个云家笼罩其中。

“这枚血亲引,真正的功效不是让人看到最在乎的人。”黑袍人微笑,“而是把最在乎的人,变成自己的养料。从现在开始,您越在乎谁,谁就会越痛苦。”

云舒鹤冲向儿子云清。

云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

透过皮肤,可以看到里面的血管、骨骼、内脏——

每一寸都在缓慢融化。

变成一种粘稠的液体,顺着毛孔往外渗。

“清儿!”云舒鹤抱住儿子。

云清低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惊恐:

“爹……我……我感觉不到疼……可是……可是我看着自己融化……爹……我好怕……”

云舒鹤疯狂地运转真气,想把儿子的身体定住。

可他越用力,云清融化得越快。

“没用的。”黑袍人走过来,蹲在父子俩面前,“云大师,您现在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儿子吧?那太好了——您每救他一分,这阵法就吞噬他十分。您越在乎,他死得越快。”

云舒鹤松开手。

云清的融化停止了。

但下一刻——

云舒鹤的耳朵开始流血。

他摸了一下,发现耳朵正在变软。

像是被泡在酸液里的蜡像。

“您刚才在乎了自己的耳朵?”黑袍人歪着头,“这不对啊,您不是应该最在乎儿子吗?怎么还会在乎自己?看来您也没那么爱他嘛。”

云清听到这话,眼神变了。

“爹……”他喃喃道,“您……您还顾着自己?”

“不是,清儿,你听我说——”

云舒鹤想解释。

但他一开口,舌头开始融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的眼神,从惊恐变成怨毒,从怨毒变成绝望。

最后——

变成一种诡异的平静。

“爹,我不怪您。”云清说,“您救我这么多年,我欠您的。现在我还给您。”

他伸手。

挖出自己的眼睛。

塞进云舒鹤嘴里。

“吃下去。我的眼睛里有我全部的修为。您吃了,就能多撑一会儿。”

云舒鹤想把眼睛吐出来。

但他的嘴不听使唤。

他的牙齿开始咀嚼。

他的喉咙开始吞咽。

他吃掉了自己儿子的眼睛。

黑袍人拍手大笑:

“精彩!太精彩了!”

他笑出了眼泪:

“云大师,您知道吗?我这阵法叫‘九幽万毒盅’。它最妙的地方不是让人痛苦,而是让人在痛苦中看清自己。”

他指着云清。

云清已经融化成一滩血水。

只剩一颗头颅还完整。

那颗头颅的眼睛位置是两个血洞,嘴唇还在动:

“爹……好吃吗?”

云舒鹤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您儿子最后问您的,不是‘为什么要吃我’,而是‘好吃吗’。”黑袍人凑到他耳边,“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他到最后,还在为您着想。而您呢?您刚才在乎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他站起身,走到那九具穿着寿衣的尸体面前。

“这九个人,是你们云家历代先祖。我挖了他们的坟,炼成尸傀。现在,让他们给您跳个舞。”

他打了个响指。

九具尸体开始扭动。

他们的动作极其诡异——关节反转,头颅旋转,手脚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

一边跳,一边从嘴里吐出黑色的虫子。

虫子爬向云舒鹤。

爬上他的腿。

钻进他的皮肤。

顺着血管往心口爬。

“这些虫子叫‘噬亲蛊’。”黑袍人介绍,“它们只吃一个人最在乎的东西。您最在乎儿子,它们就吃您对儿子的记忆。等吃完记忆,就吃您儿子的尸骨。等吃完尸骨,就吃您对儿子的思念。等吃完思念,就吃您自己的心。”

云舒鹤感觉脑子里一片片空白。

他正在忘记云清的脸。

他拼命想记住。

但越用力,忘得越快。

最后——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云清。

但他已经想不起来,云清是谁。

噬亲蛊爬到心口,开始啃咬。

它们不吃肉。

只吃一种看不见的东西。

云舒鹤感觉心口越来越空,越来越轻。

他低头看去,发现胸口破了一个洞。

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心脏,没有血液,只有一片虚无。

“您的心已经空了。”黑袍人说,“但您还活着。这就是九幽万毒盅最恶毒的地方——它让您活着,让您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成空壳。等您彻底空了,您就会成为我的第十具尸傀。”

他蹲下来,看着云舒鹤空洞的眼睛。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您那个孙女,其实不是您的孙女。她是我用您儿子的血和您儿媳的尸体炼出来的怪物。您儿子根本没有成亲,那个女子是我杀的,我抽了她的魂魄,塞进这具婴儿身体里。她体内有一半您的血脉,所以她既是您的孙女,又不是您的孙女。她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骗您炼那颗九转回天丹。”

云舒鹤张了张嘴。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但他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那滴泪是紫色的。

里面有一道金色的光。

黑袍人伸手接住那滴泪,放进嘴里尝了尝:

“嗯,三百年的丹道感悟,果然苦涩。”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

九具尸傀停止跳舞,站成一排。

云舒鹤的身体慢慢僵硬。

皮肤变得灰白。

眼睛里失去最后一点光。

他站起来。

走到尸傀队伍的末尾。

站好。

黑袍人看着这十具尸傀,满意地点点头:

“云家世代慈悲,从今天起,就世代做我的看门狗吧。”

他转身离去。

身后,十具尸傀齐齐跪倒。

朝他叩首。

画面消散。

云清看着阴九幽:

“那个黑袍人,也是我。”

阴九幽眉头一挑:

“你是说——”

云清点点头:

“对。”

“云舒鹤的儿子云清,是我。”

“那个黑袍人,也是我。”

“婴儿,是我。”

“尸傀,是我。”

“我把自己分成了很多份。”

“每一份,都在做不同的事。”

“有的在杀人。”

“有的在救人。”

“有的在受苦。”

“有的在——”

他笑了:

“看着。”

---

画面又浮现。

三个月后。

中州边境,一个小村庄。

一个老妇人在井边打水。

突然捂住心口,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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