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血煞魔君·人牲炼狱(1/2)
夜魅的心还在长。
阴九幽嚼完最后一颗,舔了舔嘴唇。
那一点点甜,散了。
剩下的,还是苦。
永远的苦。
他伸出手,等着下一颗。
但夜魅按住他的手。
“不急。”她说:
“有客人来了。”
阴九幽抬起头。
万魔殿的门,开了。
一道血光,从门外涌进来。
那血光,浓得化不开。
腥得让人作呕。
光里,走出一个人。
红衣。
红发。
红眼睛。
红得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他走进来,每一步,地上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脚印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泡破了,飘出一股腥甜味。
阴九幽吸了吸鼻子。
那味道,他熟悉。
是人的血。
很多人的血。
那人在十丈外站定。
看着阴九幽。
看着他那张沾血的脸。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阴九幽?”他问。
声音,像生锈的刀刮过骨头。
沙沙的。
刺刺的。
阴九幽点点头:
“你谁?”
那人笑了:
“厉无伤。”
“血煞魔君。”
“专门——”
他顿了顿:
“来看你的。”
夜魅在旁边,轻轻说:
“他是魔族第二域的主人。”
“比我爹,还老。”
“比我——”
她看着厉无伤:
“还狠。”
厉无伤看了她一眼。
看着她空空的胸口。
看着她正在长的心。
笑了。
“你的心,又被人吃了?”他问。
夜魅点点头:
“对。”
厉无伤说:
“第几次了?”
夜魅想了想:
“记不清了。”
“一万次?”
“两万次?”
“反正——”
她笑了:
“你每次来,都看见我在长心。”
厉无伤点点头:
“对。”
“每次来,你都在长。”
“每次来,你的心都在别人肚子里。”
他看着阴九幽:
“这次,在他肚子里?”
夜魅点点头:
“对。”
厉无伤笑了:
“那他的肚子,装了不少东西。”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那双红眼睛。
看着那张红脸。
看着那——
浑身都在滴血的人。
“你来找老子,什么事?”他问。
厉无伤说:
“听说你吞了魔渊。”
“听说你吞了无数东西。”
“听说——”
他顿了顿:
“你现在,不饿了。”
阴九幽眉头一挑:
“你听说的不少。”
厉无伤点点头:
“对。”
“我专门打听的。”
他看着阴九幽:
“不饿的感觉,怎么样?”
阴九幽想了想:
“空。”
厉无伤笑了:
“空?”
阴九幽点头:
“空。”
“以前饿,有东西可想。”
“现在不饿,什么都没有。”
“空得——”
他指着自己心口:
“想塞点什么进去。”
厉无伤听着。
听着这些话。
看了他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意味深长。
“想塞东西?”
他说:
“我帮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瓶子。
透明的。
拳头大。
瓶子里,装着——
血。
红的。
浓的。
黏的。
在瓶子里慢慢动着。
像活的。
阴九幽看着那瓶血:
“这是什么?”
厉无伤笑了:
“我的收藏。”
“一万个人的血。”
“每个人,都是我最喜欢的。”
他晃了晃瓶子。
那血,在瓶子里翻涌。
翻涌中,浮现出一张张脸。
有男的。
有女的。
有老的。
有少的。
有的在哭。
有的在笑。
有的在叫。
有的在——
看着他。
阴九幽盯着那些脸。
看了好久。
然后——
他问:
“他们怎么了?”
厉无伤笑了:
“他们啊——”
“都是我养的。”
他指着第一张脸:
“这个,是个母亲。”
“她儿子八岁的时候,被我抓来当血炉。”
“她为了儿子活命,自己替我产血。”
“产了十年。”
“产到最后,只剩一张皮。”
他指着第二张脸:
“这个,是个卖糖葫芦的。”
“他女儿的眼睛,很漂亮。”
“我把她眼睛挖了,安在他瞎了的眼眶里。”
“他女儿变成傻子。”
“他天天抱着傻子女儿哭。”
“哭了三年。”
“哭死了。”
他指着第三张脸:
“这个,是个新娘子。”
“大喜那天,我把她的皮剥了。”
“做成嫁衣,给她穿上。”
“她穿着自己的皮,坐在洞房里笑。”
“新郎疯了。”
“她笑了三天三夜。”
“笑死了。”
他指着第四张脸:
“这个,是个老头。”
“活了一百岁,还想活。”
“我给他吃了活尸丹。”
“他活了,但所有人都当他是死人。”
“他一个人在山上住了十年。”
“最后跳崖了。”
他指着第五张脸:
“这个,是一家三口。”
“爹,娘,儿子。”
“三天没吃饭,饿得眼睛都绿了。”
“我给他们三碗饭。”
“一碗爹的命,一碗娘的命,一碗儿子的命。”
“只能吃两碗。”
“你猜,他们怎么选的?”
阴九幽看着他。
没有回答。
厉无伤笑了:
“娘选了。”
“她把儿子的饭,踢翻了。”
“儿子趴在地上,捡泥里的饭粒吃。”
“爹娘吃着自己的命,看着儿子捡泥。”
“吃完,爹去挖坑。”
“坑挖好了,儿子埋进去。”
“第二天,爹娘继续吃那两碗饭。”
“一直吃,一直吃。”
“吃到娘疯了。”
“吃到爹上吊了。”
他晃了晃瓶子。
那些脸,在血里翻滚。
在血里哀嚎。
在血里——
永远活着。
阴九幽看着那些脸。
看了好久。
然后——
他问:
“你养他们,干什么?”
厉无伤笑了:
“喝血。”
“他们的血,最香。”
“因为有故事。”
“有痛苦。”
“有——”
他顿了顿:
“人味。”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
他说:
“老子吃肉。”
“你喝血。”
“咱俩——”
他看着厉无伤:
“能凑一桌。”
厉无伤笑了:
“对。”
“所以我来找你。”
“请你——”
他顿了顿:
“吃饭。”
---
厉无伤带他们走出万魔殿。
走向山的另一边。
那边,有一座城。
城不大。
但很热闹。
远远就能听见声音。
笑声。
哭声。
叫声。
骂声。
混在一起。
像一锅煮开的粥。
走近了,才看清。
那城,没有墙。
只有一圈栅栏。
栅栏是用骨头做的。
一根一根。
白花花的。
排得整整齐齐。
城门口,站着两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两具——
还在动的尸体。
他们穿着盔甲。
握着刀。
站在门口。
眼睛,是两个黑洞。
嘴巴,是两张永远张开的嘴。
但他们在动。
在转头。
在——
看人。
厉无伤走过去。
那两具尸体,跪下来。
头,磕在地上。
磕得骨头咔嚓响。
厉无伤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阴九幽跟在后面。
夜魅也跟上。
走进城门。
---
城里,到处都是人。
但——
都不是完整的人。
有的,没有手。
用脚走路。
有的,没有脚。
用手爬。
有的,没有头。
脖子上顶着一个碗。
碗里,装着什么。
还在动。
有的,没有身子。
只剩一颗头。
放在桌子上。
眼睛还在转。
嘴还在说。
说的什么,听不清。
阴九幽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些——
被拆开的人。
他问:
“他们怎么了?”
厉无伤笑了:
“他们是我的收藏。”
“每一个,都有一段故事。”
他指着那个没有手的人:
“他,是个小偷。”
“偷了我一碗血。”
“我把他手砍了。”
“他疼得打滚。”
“求我杀了他。”
“我不杀。”
“我让他活着。”
“用脚活着。”
他指着那个没有脚的人:
“她,是个跑得很快的女人。”
“她想跑。”
“从我这里跑。”
“我让她跑。”
“跑了一百里。”
“我追上去。”
“把她的脚,砍了。”
“让她爬。”
“爬回去。”
“爬了三个月。”
“爬回来了。”
他指着那个没有头的人:
“他,是个话很多的人。”
“整天说个不停。”
“说我的坏话。”
“说我的血不好喝。”
“说我的城不好看。”
“我把他的头砍了。”
“把嘴缝上。”
“把头放在碗里。”
“让他继续说。”
“说不了。”
“只能想。”
“想了一百年。”
“还在想。”
他指着那个只剩头的人:
“她,是个很美的女人。”
“她以为我会喜欢她。”
“想嫁给我。”
“我把她的身子烧了。”
“把头留着。”
“让她天天看着我。”
“看了一百年。”
“还在看。”
阴九幽听着。
一个一个听过去。
听完,他问:
“他们的血,还在吗?”
厉无伤笑了:
“在。”
“都在瓶子里。”
“和那些脸一起。”
“想喝吗?”
阴九幽想了想:
“老子吃肉。”
“不喝血。”
厉无伤点点头:
“那吃肉。”
“我这儿也有。”
他带他们走到城中央。
那里,有一座高台。
高台用骨头砌成。
九层。
每层九尺。
高台上,放着一口锅。
锅,比上次那口还大。
大十倍。
锅底下,烧着火。
火,是红的。
红的发黑。
锅里,煮着东西。
咕嘟咕嘟。
冒着泡。
泡破了,飘出一股香味。
那香味——
阴九幽吸了吸鼻子。
是肉的香味。
但又不是普通的肉。
是——
无数种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人肉。
有兽肉。
有——
说不出来的肉。
厉无伤指着那口锅:
“百味锅。”
“煮了一万年。”
“什么肉都煮过。”
“什么味都煮出来了。”
“想尝尝吗?”
阴九幽走到锅边。
低头看。
锅里,煮着——
什么都有。
手。
脚。
头。
身子。
心。
肝。
肺。
肾。
肠。
眼珠。
耳朵。
鼻子。
舌头。
密密麻麻。
满满一锅。
在汤里翻滚。
他问:
“这些是什么?”
厉无伤笑了:
“人。”
“我养的人。”
“养够了,就煮。”
“煮烂了,就吃。”
“吃完了,再养。”
“养了一万年。”
“吃了一万年。”
他拿起锅边的勺子。
舀了一勺。
递给阴九幽。
“尝尝。”
他说:
“这一勺,是一个母亲。”
“她儿子,我养了三十年。”
“她替儿子产血,产了三十年。”
“最后只剩一张皮。”
“我把她煮了。”
“她的肉,很柴。”
“但很有嚼头。”
阴九幽接过勺子。
看着勺里的肉。
那是一块胸口的肉。
上面还有一道疤。
深深的。
那是被抽血留下的疤。
他张开嘴。
咬了一口。
嚼了嚼。
柴的。
硬的。
腥的。
但——
有一种味道。
说不出的味道。
像苦。
像涩。
像——
她每次看着儿子时,心里的那种味道。
他嚼着。
咽下去。
又咬一口。
又嚼。
又咽。
吃完那块肉。
他把勺子还给厉无伤。
“还有吗?”他问。
厉无伤笑了:
“有。”
“多的是。”
他又舀了一勺。
这一勺,是一个父亲。
那个卖糖葫芦的。
他的肉,更柴。
更硬。
更——
酸。
那是他抱着傻子女儿哭了三年,哭出来的酸。
阴九幽吃了。
又舀一勺。
这一勺,是新娘子。
她的肉,很嫩。
很滑。
很——
空。
那是她穿着自己的皮笑了三天三夜,笑出来的空。
阴九幽吃了。
又舀一勺。
这一勺,是老头。
他的肉,干得像柴。
咬都咬不动。
但有一种味——
绝望的味。
那是他一个人在山上住了十年,住出来的绝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