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收藏家之宴·灵魂饕餮(1/2)
阴九幽从那座空城走出来,浑身是血。
血,从头发上滴下来。
从脸上流下来。
从手指尖滴下去。
一滴一滴。
落在路上。
落在草叶上。
落在月光里。
他走着。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那些脚印,在月光下,黑红的。
像一朵朵开败的花。
他走了很久。
走到一条河边。
河水清清的。
亮亮的。
映着月亮。
他蹲下来。
捧起水。
洗脸。
洗了一遍。
又洗一遍。
再洗一遍。
洗了三遍。
脸上的血洗掉了。
手上的血洗掉了。
衣服上的血,洗不掉。
他也不管了。
站起来。
继续走。
走着走着——
前方,出现一个人。
一个老者。
站在月光下。
站在一棵老柳树旁。
提着竹篮。
笑眯眯地看着他。
柳归鸦。
阴九幽停下脚步。
看着他。
看着那张温和的脸。
看着那双慈祥的眼。
看着那——
永远挂在嘴角的笑。
好久。
然后——
阴九幽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柳老。”
他说:
“又见面了。”
柳归鸦点点头:
“又见面了。”
他看着阴九幽身上的血。
看着那些洗不掉的痕迹。
看了好久。
然后——
他叹了口气。
“小伙子。”
他说:
“你吃东西的样子,太糙了。”
阴九幽歪着头:
“糙?”
柳归鸦点头:
“糙。”
“像野兽撕咬。”
“像恶鬼吞食。”
“虽然痛快,但——”
他顿了顿:
“不美。”
阴九幽盯着他:
“美?”
柳归鸦笑了:
“对,美。”
“吃东西,要讲究。”
“要吃出味道。”
“吃出意义。”
“吃出——”
他想了想:
“灵魂的回响。”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柳老吃过的,一定很多。”
柳归鸦点头:
“很多。”
“但老夫吃的,不是肉。”
“不是血。”
“不是骨头。”
阴九幽问:
“那是什么?”
柳归鸦笑了:
“是——”
“人性。”
“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是母爱。”
“是英雄。”
“是爱情。”
“是信仰。”
“是那些——”
他顿了顿:
“闪闪发光的东西。”
阴九幽的眼睛,眯了眯。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缝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闪闪发光?”
他问:
“能吃?”
柳归鸦笑了:
“能。”
“而且——”
“特别好吃。”
他从竹篮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里面,是一块点心。
桂花糕。
他递给阴九幽:
“尝尝。”
阴九幽接过。
看着那块糕。
糕是金黄色的。
上面撒着桂花。
散发着甜香。
他咬了一口。
甜的。
软的。
香的。
好吃。
他嚼着。
柳归鸦看着他吃。
等他吃完。
才开口:
“这块糕,是一个母亲做的。”
“她的儿子,病得快死了。”
“她用这块糕,换儿子的命。”
阴九幽问:
“你换了?”
柳归鸦点头:
“换了。”
“我救了她儿子。”
“一分钱没要。”
阴九幽盯着他:
“那你要了什么?”
柳归鸦笑了:
“我要了她的——”
“母爱。”
阴九幽眉头一皱:
“母爱?”
柳归鸦点头:
“对。”
“从那以后,她说的每一句‘妈妈爱你’——”
“都会变成一根丝线。”
“勒在她儿子脖子上。”
“她每一次拥抱——”
“都会剥落一层她儿子对外界的感知。”
“她的爱越深,她儿子越离不开她。”
“到最后——”
他顿了顿:
“她儿子会变成一个只会跟着她的木偶。”
“不会说话。”
“不会思考。”
“不会——”
“有任何自己的想法。”
阴九幽听着。
听着这些话。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恶毒。
笑得——
兴奋。
“有意思。”
他说:
“真有意思。”
“让母亲亲手毁了儿子。”
“让爱变成锁链。”
“让——”
他舔了舔嘴唇:
“母爱,变成毒药。”
柳归鸦点点头:
“对。”
“而且,那母亲到最后,会明白一切。”
“她会发现,儿子被她爱成了废人。”
“她会疯。”
“会崩溃。”
“会——”
他看着阴九幽:
“成为世上最爱儿子,也最恨自己的人。”
阴九幽的眼睛,亮了。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第一次亮得这么刺眼。
“那母亲——”
他问:
“现在在哪儿?”
柳归鸦笑了:
“想见见?”
阴九幽点头。
柳归鸦转身:
“跟老夫来。”
---
他们走了一会儿。
来到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
几十户人家。
夜很深了。
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
昏黄的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
柳归鸦指着那间屋子:
“就在里面。”
阴九幽走过去。
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看。
屋里,一张床。
床上,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
面容憔悴。
眼睛,直直的。
盯着床角。
床角,蹲着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
抱着膝盖。
缩成一团。
一动不动。
女人开口:
“来,到娘这儿来。”
少年站起来。
走过去。
走到女人面前。
女人伸出手。
抱住他。
“娘的好儿子。”
她说。
少年没有反应。
只是被她抱着。
眼睛,空洞洞的。
像两口枯井。
女人松开手。
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双眼睛。
眼泪,流下来。
她伸出手。
抚摸他的脸。
一下。
一下。
一下。
少年没有反应。
只是站着。
只是被她摸。
只是——
像个木偶。
女人哭着。
哭着哭着——
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儿啊……”
她说:
“你……你说句话……”
“叫一声娘……”
“叫一声……”
少年没有开口。
只是站着。
只是看着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爱。
没有恨。
没有——
任何东西。
女人崩溃了。
抱着头。
蹲在地上。
哭得浑身发抖。
少年站在那里。
看着地上的母亲。
一动不动。
阴九幽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母亲。
看着那儿子。
看着那——
被爱摧毁的一切。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心里发毛。
他推开门。
走进去。
女人抬起头。
看见他。
愣了一下。
“你……你是谁?”
阴九幽没有回答。
只是走向那少年。
走到少年面前。
低头看着他。
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看着那双空洞的眼。
看着那——
被母爱掏空的躯壳。
好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抓住少年的下巴。
抬起他的脸。
少年没有反应。
只是被他抬着。
只是看着他。
阴九幽笑了。
“好看。”
他说:
“真好看。”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纯粹得像一个新生的婴儿。”
“这样的——”
他顿了顿:
“最好吃。”
他张开嘴。
咬向少年的脸。
“嗤——”
一块肉,撕下来了。
少年没有叫。
没有躲。
没有动。
只是站着。
只是被咬。
只是——
那块脸,多了个洞。
血,流下来。
红的。
温的。
流到下巴。
滴到地上。
女人尖叫起来:
“啊——!!!”
她扑过来。
想推开阴九幽。
但推不动。
阴九幽一脚把她踢开。
她撞在墙上。
滚落在地。
又爬起来。
又扑过来。
又被踢开。
又爬起来。
又扑过来。
一次又一次。
一遍又一遍。
直到——
她再也爬不起来。
趴在地上。
抬头,看着。
看着那个少年。
看着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儿子。
看着他的脸,被一口一口吃掉。
眼泪,流了满地。
阴九幽吃着。
一口。
一口。
一口。
吃完脸颊。
吃另一边的脸颊。
吃完脸颊。
吃鼻子。
“咔嚓——”
鼻子咬下来。
嚼着。
脆脆的。
吃完鼻子。
吃耳朵。
“咔嚓——”
耳朵咬下来。
嚼着。
软软的。
吃完耳朵。
开始吃脖子。
咬住喉咙。
用力一撕。
“嗤——”
气管断了。
血,喷出来。
喷了阴九幽一脸。
他舔了舔嘴唇。
继续吃。
撕开胸口。
掏心。
那颗心,还在跳。
扑通扑通。
他拿着那颗心。
看着。
看着它跳。
然后——
放进嘴里。
一咬。
“噗——”
心,破了。
血,喷出来。
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少年,终于倒了。
倒在地上。
倒在母亲面前。
眼睛,还睁着。
空洞洞的。
看着天花板。
阴九幽蹲下来。
继续吃。
吃胳膊。
吃腿。
吃脊椎。
一节一节。
咔嚓咔嚓。
像啃甘蔗。
最后——
只剩一堆骨头。
一堆白花花的骨头。
和一颗被咬过的心。
他站起来。
擦了擦嘴。
看着那堆骨头。
看了好久。
然后——
他转向那个女人。
她趴在地上。
浑身发抖。
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堆骨头。
看着那堆——
她儿子的骨头。
嘴张着。
想喊。
喊不出。
只能喘气。
只能流泪。
只能——
看着。
阴九幽走过去。
蹲在她面前。
看着她。
看着那张憔悴的脸。
看着那双绝望的眼。
看着那——
被彻底摧毁的灵魂。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恶毒。
笑得——
满足。
“你不是爱他吗?”
他说:
“现在,他在我肚子里。”
“在我血里。”
“在我骨头里。”
“永远。”
“永远。”
“永远。”
“你可以——”
他顿了顿:
“跟他永远在一起了。”
他伸出手。
抓住她的头发。
把她提起来。
她挣扎。
但挣扎不动。
只能被提着。
只能看着他。
他张开嘴。
咬向她的脸。
“嗤——”
一块肉,撕下来了。
她惨叫。
叫得撕心裂肺。
叫得——
整个村子都听见了。
但没有人来。
没有人敢来。
只有月亮。
冷冷地照着。
只有风。
轻轻地吹着。
只有阴九幽。
一口一口。
吃着。
---
吃完那个女人。
他走出屋子。
柳归鸦还站在老柳树下。
提着竹篮。
笑眯眯地看着他。
“味道如何?”
他问。
阴九幽擦了擦嘴:
“不错。”
“母亲,有点酸。”
“儿子,淡了点。”
“但——”
他笑了:
“有意思。”
柳归鸦点点头:
“有意思就好。”
“老夫这里,还有更有意思的。”
阴九幽盯着他:
“什么?”
柳归鸦从竹篮里,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是木头的。
巴掌大。
上面刻满了花纹。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骨头。
一块人的骨头。
指骨。
小小的。
白白的。
阴九幽看着那块骨头:
“这是什么?”
柳归鸦笑了:
“一个英雄的骨头。”
“他守护了一座城。”
“抵御了兽潮。”
“受了重伤。”
“老夫救了他。”
“为他重塑金身。”
“力量更胜从前。”
“但——”
他顿了顿:
“老夫把他守护的城,所有人的记忆——”
“抽走了一缕。”
阴九幽眉头一挑:
“记忆?”
柳归鸦点头:
“对。”
“从那以后,他每一次为那座城而战——”
“每一次流血牺牲——”
“城里的人,就会遗忘一分他的功绩。”
“他击退兽潮,百姓只记得兽潮退了。”
“不记得是谁做的。”
“他救下孩童,父母只感谢运气好。”
“不感谢他。”
“他的牺牲——”
他笑了:
“变成理所当然。”
“他的荣耀——”
“变成无人知晓的空气。”
阴九幽听着。
听着这些话。
眼睛,越来越亮。
“然后呢?”
他问。
柳归鸦说:
“然后——”
“他疯了。”
“跪在街头,质问老夫。”
“老夫告诉他——”
“‘你不是要守护他们吗?我成全了你。你守护了他们,但他们不再欠你任何东西——连记忆都不欠。这才是最纯粹的守护,不是吗?你应该感到无上的荣耀才对。’”
“他听完——”
他顿了顿:
“信仰崩塌了。”
“成了世上最英勇,也最虚无的人。”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疯狂。
笑得狰狞。
笑得——
兴奋极了。
“那个英雄——”
他问:
“现在在哪儿?”
柳归鸦笑了:
“就在前面那座城。”
“天天坐在城门口。”
“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看着那些——”
“不认识他的人。”
阴九幽转身就走。
柳归鸦叫住他:
“等等。”
阴九幽回头。
柳归鸦从竹篮里,拿出另一个盒子。
递给他。
“带上这个。”
他说:
“有用。”
阴九幽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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