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地狱终焉·刑主归墟(2/2)
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周身没有丝毫道则波动,仿佛只是一个凡间的百岁老翁。
但阴九幽的九只眼眸,在他身上看到了——
亿万里虚空在他脚下自动凝结成肉眼不可见的透明莲台。
九层维度在他身后层层洞开,每一层维度的时空乱流、法则风暴、混沌潮汐……在他身前三尺处便自动平息,如幼兽匍匐于母兽面前。
三十六道颜色各异的原初道则,如三十六条驯服的飘带,缠绕在他竹杖之上,每一道道则都在轻轻震颤,发出敬畏的嗡鸣。
而他的修为——
阴九幽看不透。
永恒九重天巅峰的他,看不透一个看似凡人的老者。
“你是何人?”
阴九幽眯起眼,体表四十四道劫纹同时亮起,背后三十六对终焉之翼缓缓展开,掌心两扇真实终焉之门虚影浮现。
戒备,已提到极致。
老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阴九幽,那双清澈如婴儿的眼眸中,倒映着这尊归墟魔神狰狞的身影。
然后,他轻声开口:
“你……还记得林青吗?”
阴九幽瞳孔骤缩。
林青。
这个名字,从他踏入超脱之门后,便再未想起过。
那是他在凡人时期,还是那个被推下枯井的落魄少年时,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那是他的同门师姐,一个资质平平、性格懦弱、却在他最落魄时偷偷给他送过馒头和伤药的女孩。
那是他踏入魔道后,第一个死在他面前的“守护执念”。
他吞噬了她的守护道则,炼成了一道劫纹。
那道劫纹,在他突破永恒九重天时,已与其他劫纹融合归一,连他都几乎遗忘。
但此刻,这个名字从这神秘老者口中说出——
如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一圈圈连他自己都未预料的涟漪。
“她死了。”
阴九幽声音冰冷:
“被老子亲手吞了。”
“你是来替她报仇的?”
老者摇头。
“老朽不是来报仇的。”
他看着阴九幽,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老朽只是来告诉你……”
“她死前,曾对老朽说了一句话。”
阴九幽沉默。
老者继续说:
“她说——”
“那个师弟……其实不坏。”
“他只是……太饿了。”
“饿到……不知道除了吃,还能用什么方式活下去。”
“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让他吃饱……”
“他或许……就不会再吃了。”
老者说完,静静看着阴九幽。
阴九幽也看着他。
九只眼眸,与一对婴儿般清澈的眼睛,隔着百丈虚空,对视了漫长的一瞬。
然后——
“呵。”
阴九幽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裂开,越裂越大,越裂越狰狞,最终化作震碎虚空的狂笑:
“哈哈哈哈——!”
“不坏?太饿?吃饱就不吃?”
他笑得九只眼眸都渗出暗金色的血泪,笑得四十四道劫纹都在震颤,笑得背后三十六对终焉之翼疯狂扇动:
“老子这一路,吞天吞地吞万物,杀神杀佛杀祖宗……”
“你他妈跟老子说——”
“老子不坏?!”
他猛然收声,九只眼眸如九轮终焉之日,死死盯着老者:
“老东西,你到底是谁?”
老者沉默三息。
然后,他抬起手中竹杖,轻轻点了点虚空。
三十六道原初道则从竹杖上飘落,如三十六片落叶,在虚空中铺成一条通往未知处的古径。
古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
茅屋。
一座极简陋、极普通、如凡间山野随处可见的茅屋。
茅屋前,有一株歪脖子枣树,树下有一口石井,井沿爬满青苔。
一个身着素衣、面容清秀、眼神怯懦的女子,正坐在井边,对着一盆待洗的衣物发呆。
她抬起头,隔着三十六道原初道则铺就的古径,看向阴九幽。
那双眼睛,与老者一样清澈。
清澈中,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师弟。”
她轻声唤他。
声音与记忆深处那个偷偷给他送馒头、声音细如蚊蚋的女孩,一模一样。
阴九幽僵住了。
四十四道劫纹,第一次停止了流转。
三十六对终焉之翼,第一次忘记了扇动。
两扇真实终焉之门虚影,在他掌心缓缓熄灭。
他就这样站在虚空中,如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石像,看着古径尽头那个早已被他吞噬、炼化、遗忘的……
林青。
“你……还活着?”
他开口,声音竟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林青轻轻摇头。
“我死了。”
“被你吞了。”
她看着阴九幽,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恐惧,没有一切他见过的、那些被他吞噬的强者临死前的绝望与诅咒。
只有——
心疼。
“可是我不怪你。”
她轻声说:
“因为你是我师弟。”
“因为我答应过师父……要照顾你。”
“因为我……”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
“没能做到。”
阴九幽沉默。
他站在那里,九只眼眸中的狰狞与贪婪,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裂痕。
老者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她死前,将一缕残识托付于老朽。”
“她说,若有一日,你走到这里……”
“她想亲口告诉你——”
“她不恨你。”
“她也不后悔。”
“她只后悔……”
“当年没能多给你送几个馒头。”
阴九幽依旧沉默。
体表四十四道劫纹,缓缓流转,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沉重。
然后——
“够了。”
他开口,声音冰冷如万载寒渊:
“你以为老子会信?”
“你以为编个死人复活的拙劣谎言,就能动摇老子的道心?”
“你以为——”
他盯着老者,九只眼眸中狰狞重聚: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让老子放下屠刀?”
老者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更像是在看一个……受了太多委屈、却倔强着不肯哭的孩子。
“老朽从没想过让你放下屠刀。”
老者轻声说:
“老朽只是……”
“替一个傻姑娘,转达她生前最后的心愿。”
他顿了顿,竹杖轻点。
三十六道原初道则铺就的古径开始消散,茅屋、枣树、石井、以及井边那个素衣女子的身影……
如水中月、镜中花,逐渐模糊、褪色、最终化作虚无。
在彻底消散前,林青抬起头,看着阴九幽。
她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阴九幽看懂了。
她说:
“师弟,你要好好的。”
古径消散。
茅屋无踪。
女子不见。
虚空中,只剩阴九幽与老者,隔着百丈,对视。
“她走了。”
老者轻声说: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那缕残识,是她留在世间最后的东西。”
“她让老朽告诉你——”
“她不求你还她什么。”
“她只求你……”
“别再恨自己了。”
阴九幽没有说话。
他就站在那里,九只眼眸盯着老者,四十四道劫纹缓缓流转,三十六对终焉之翼轻轻扇动。
良久。
“说完了?”
他开口,声音已恢复冰冷:
“说完,该老子说了。”
他一步踏前,归墟星爪直取老者咽喉:
“你这老东西,装神弄鬼,拿老子已死之人编故事动摇道心——”
“今天,你给老子留下!”
归墟星爪撕裂虚空,裹挟着永恒九重天巅峰的恐怖威压,轰向老者!
这一爪,便是永恒九重天初期强者,也要当场被洞穿道基,捏碎道种!
然而——
老者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竹杖,轻轻点在归墟星爪掌心。
“啪。”
一声轻响,如竹杖击石。
那足以撕裂维度的归墟星爪……
停住了。
不是被抵挡,不是被化解,而是……
被“接住”了。
阴九幽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一爪中蕴含的永恒九重天巅峰的归墟劫力,在触及那根竹杖的刹那——
如泥牛入海。
不是被吞噬,不是被反弹,而是……
被“抚平”了。
如狂涛怒浪被抚平成镜湖,如烈焰焚天被抚平成暖阳,如万钧雷霆被抚平成微风。
那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竹杖,竟将他全力一击的归墟劫力——
化作虚无。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阴九幽收回星爪,盯着那根竹杖。
竹杖表面,三十六道原初道则如驯服的飘带,轻轻摇曳。
老者看着他,眼中悲悯更浓:
“老朽……”
“是这片维度的守夜人。”
“三十六层维度,三十六纪年前,同时诞生。”
“老朽便在那时,从虚无中醒来。”
“老朽没有名字,没有道统,没有传人。”
“老朽只是看着。”
“看着创生与终结交替,看着时序与空间纠缠,看着命运与因果博弈,看着秩序与幻惑争锋……”
“看着终始与刑主从凡人证道永恒,看着播种者播下第一颗源初之种,看着收割者议会建立、壮大、腐朽、灭亡……”
“也看着你……”
他看向阴九幽,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欣慰:
“从一粒被播下的种子,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长成这参天大树。”
“长成这足以承载三十六层维度的——”
“终焉之实。”
他顿了顿。
“老朽等了你三十六纪元。”
“今日,你终于来了。”
他抬起竹杖,指向阴九幽眉心:
“孩子——”
“你愿意接过老朽的竹杖,成为新一任维度守夜人吗?”
阴九幽盯着那根竹杖。
盯着那三十六道原初道则。
盯着老者那双清澈如婴儿的眼眸。
然后——
他笑了。
“守夜人?”
“等老子等了三十六纪元?”
“还编个林青出来,想用感情软化老子?”
他舔着獠牙,体表四十四道劫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华:
“老东西——”
“你是这片维度的守夜人?”
“那老子就是这片维度的——”
“掘墓人!”
他六臂齐出,四十四道劫纹同时燃烧,背后三十六对终焉之翼疯狂扇动,两扇真实终焉之门虚影在掌心重聚,门扉轰然洞开!
“归墟劫道·八十重……”
“万道归源·维度终宴!”
六臂齐推,两扇真实终焉之门同时释放出足以湮灭永恒九重天巅峰的终焉归墟!
门后那片“无”,第一次以如此庞大的规模涌出——
如一片覆盖万里的终焉之海,海潮所过,虚空崩碎,维度撕裂,连三十六道原初道则都在哀鸣中寸寸崩解!
这一击,已超越永恒九重天巅峰,短暂触摸到了那个连老者都未曾触及的——
永恒之上!
老者看着他。
看着这片淹没一切的终焉之海,看着那两扇同时洞开的真实终焉之门,看着那个六臂齐推、四十四道劫纹燃烧、三十六对终焉之翼扇动的狰狞魔神。
然后,他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
他抬起竹杖,轻轻点在终焉之海的海面上。
“叮——”
一声轻响,如露水滴落古井。
那足以淹没维度的终焉之海……
平静了。
不是被镇压,不是被逆转,不是被消除。
而是——
被“接纳”了。
如溪流汇入大江,如大江汇入汪洋,如汪洋汇入归墟。
那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竹杖,在这一刻——
化作一条贯穿三十六层维度的“原初古径”。
古径的起点,是老者脚下的虚空。
古径的终点,是阴九幽眉心的四十四道劫纹。
“孩子。”
老者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
如释重负。
“老朽等了你三十六纪元。”
“等的不是接过竹杖的守夜人。”
“等的是——”
他微微一笑:
“能杀死老朽的掘墓人。”
“老朽太老了。”
“老到连遗忘,都遗忘了。”
“老到连死亡,都忘记了如何死亡。”
“老到只能守着这片维度,看着它从诞生到繁荣,从繁荣到腐朽,从腐朽到重生……”
“一遍又一遍。”
“无穷尽。”
“今日,你终于来了。”
他松开手,竹杖化作流光,没入阴九幽眉心。
阴九幽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那根竹杖并未攻击他,也未侵蚀他,而是——
融入了他的归墟道果。
三十六道原初道则,与他体内的四十四道劫纹交织、融合、演化成一种前所未有的……
原初归墟道。
他的修为,在这一刻再次暴涨!
永恒九重天巅峰的瓶颈,如纸糊般冲破!
永恒之上·第一境——
归墟道主!
归墟劫道,八十一重!
体表劫纹,增至五十道!
而他面前的虚空,老者那具苍老的身躯,正在缓缓消散。
从脚趾开始,一寸寸化为光点。
光点并不飞散,而是如归巢的乳燕,主动投入阴九幽眉心的归墟道果。
“老朽这一生……见过太多……”
“见过创世者的狂妄,见过灭世者的疯狂,见过秩序者的固执,见过混沌者的癫狂……”
“但从未见过……”
他最后看着阴九幽,眼中倒映着这尊新晋归墟道主狰狞的魔影:
“像你这般……纯粹的饿。”
他笑了:
“真好。”
“老朽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话音落。
老者的身躯彻底消散。
最后一点光点,没入阴九幽眉心。
虚空中,只剩阴九幽一人。
他站在那里,体表五十道劫纹缓缓流转,三十六对终焉之翼轻轻扇动,掌心两扇真实终焉之门虚影已然融合,化作一扇完整的、通体暗金、门扉烙印着五十道劫纹的——
归墟道门。
他的修为,永恒之上·归墟道主境。
他的劫纹,五十道。
他的归墟劫道,八十一重。
他吞噬了守夜人。
他吞噬了三十六道原初道则。
他吞噬了这片维度最后的古老守护者。
他……
终于吃饱了?
阴九幽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扇归墟道门。
门扉闭合,门后那片“无”如沉睡的巨兽,蛰伏在道果深处。
他又抬起头,望向虚空更深处。
那里,三十六层维度层层叠嶂。
每一层维度的最深处,都盘踞着一种连守夜人都未曾提及、连刑主都只敢窥视、连他此刻归墟道主境的修为,都感到一丝危险的……
恐怖气息。
他舔了舔嘴唇。
五十道劫纹,在体表轻轻流转。
“还没吃饱。”
他说。
然后,他一步踏出,踏入第一层维度的入口。
身后,守夜人消散的虚空,三十六道原初道则已彻底融入他的归墟道果。
林青的那句话,还回荡在意识深处。
“师弟,你要好好的。”
阴九幽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
九只眼眸中的狰狞,在这一瞬——
微微暗淡了一刹。
然后,他继续向前。
踏入维度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