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星路指海（1/2）

星辉如织，在观星台那片永恒的深蓝天幕上缓缓流转。没有昼夜交替的催迫，时间在这里以一种更加内在、更加贴近心神起伏的韵律流淌。当孙悟空从深沉的调息中醒来，缓缓睁开双眼时，金红色的瞳孔深处，除了熟悉的桀骜与灵动，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星辰之火淬炼过的深邃与沉凝。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新铸金属磨合般的噼啪声响。不是痛楚，而是力量充盈、掌控更加精微的体现。他低头，看向静静横在膝前的斗战破天棍。

棍身依旧是暗金为底，边缘混沌银辉流转，朴实无华。但那几道淡金色的星轨细纹，却如同活了过来，随着他心念微动，隐隐与头顶西方白虎星宿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更关键的是，当他握住棍身，心神沉入其中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水乳交融般的掌控感油然而生。棍子仿佛成为了他肢体的延伸，内里那一点新生的暗金炽白光点，如同第二颗心脏，伴随着他的呼吸与战意，沉稳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将一股沛然莫御、且带着无坚不摧锋锐气息的力量，反馈至他的四肢百骸。

不仅仅是修复如初。它更强了，更灵了，也真正意义上，与他孙悟空的生命与道，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老伙计……”孙悟空咧嘴一笑，满是毛发的脸上绽放出孩子般纯粹又带着野性的喜悦，“这下，咱们可以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的声音惊动了不远处正在参悟的玄奘与调息的陈默。

玄奘缓缓睁开眼，掌心中那枚“星核本源”光球的光芒已然收敛大半，变得温润内敛，仿佛将浩瀚的信息海洋都沉淀、压缩在了核心深处。他看向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悟空，感觉如何？”

“好！前所未有的好！”孙悟空一跃而起，顺手抄起棍子，凌空挽了个棍花。没有催动力量，仅仅是最基础的挥舞，棍影划过空气，却带起一丝微弱却清晰的、仿佛空间被轻轻割裂的锐鸣，“这棍子，现在才算是真正认了俺老孙！师父，师弟，你们是不知道，里面那新生的‘核’，简直跟俺老孙的心思一模一样，指哪打哪，如臂使指！”

陈默也结束调息，走了过来，虽然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但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他看着孙悟空手中的棍子，以寂灭道韵与星核共鸣感应，能清晰地察觉到其内部那股蓬勃而崭新的生命力，以及那与孙悟空同源同根的紧密联系，不由赞道：“恭喜师兄，因祸得福，神兵通灵，大道更进。”

孙悟空嘿嘿一笑，将棍子扛在肩上，看向玄奘掌心：“师父，您这边呢？那光球里，可找到了什么宝贝线索？”

玄奘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将掌心微微前伸，星核本源光球缓缓悬浮至三人中间。光球内部，星辰流转的速度加快，投射出一幅更加清晰、更加立体的星图影像。星图并非完整的天穹，而是聚焦于西牛贺洲西部、临近西海沿岸的某一片区域。其中，数个星辰（并非真实星辰，更像是某种能量节点或地标的星象化标记）被高亮，彼此之间以淡金色的虚线连接，构成了一条曲折却指向明确的“路线”。

而在路线的终点，一个格外明亮、内部隐约呈现出海湾与破碎星辰虚影的标记，不断闪烁。

“此乃星核本源中解析出的、上古星辰文明遗留的一份‘星路图’。”玄奘沉声道，指向路线终点，“其最终指向，是一处他们称之为‘星殒之渊’的地方。根据图中附带的上古地理信息碎片，与敖灞所赠海图及我等沿途听闻对照，此地，极有可能便是西海之滨那处着名的险地——‘坠星海湾’。”

“坠星海湾？”孙悟空火眼金睛望向星图，挠了挠头，“听着名字就邪性。那地方有啥特别的？值得上古那帮观星的老头子专门标记？”

玄奘指尖轻点，星核本源光芒微变，星图旁浮现出几行极其古老、由星辰符文构成的文字虚影，同时一段苍凉、严肃的意念信息，直接传入三人心神：

“星殒之渊，古战之地，天外恶客陨落之所，污秽初源渗漏之隙。其地残留星骸碎片、异界法则、及不祥余烬，交融混杂，自成绝域，灵机扭曲，凶险莫测。然，星骸核心或蕴‘净化’之机，异界残痕或藏‘对抗’之钥，于吾族未竟之业，或为关键一环。后世得此图者，若承星眷，持守护之心，可循路前往，慎察之，慎取之，慎用之。切记，渊深似海，暗影潜伏，非大毅力、大智慧、大因果者，不可轻入。”

信息虽短，却字字千钧，透露出令人心悸的秘辛。

“天外恶客陨落？污秽初源渗漏？”陈默瞳孔微缩，“难道上古那场导致星辰文明覆灭的浩劫，与所谓‘天外恶客’有关？而这‘坠星海湾’，就是当年战场的一角，甚至可能是……污秽最初侵入此界的‘裂缝’之一？”

玄奘缓缓点头：“星核本源信息残缺，难窥全貌，但此推断，可能性极高。图中提及‘净化之机’、‘对抗之钥’，或许正是上古先贤于绝望中发现的一线希望，却因文明倾覆而来不及实践，只能将线索留于星核，待后世有缘。”

孙悟空眼中战意升腾：“管它是什么天外恶客还是污秽源头！既然对咱们西行路上对付那些鬼东西有用，那就去闯一闯！正好试试俺老孙这新棍子的斤两！”

玄奘却摇了摇头，神色无比凝重：“悟空，切莫轻敌。信息中明确警示，‘渊深似海，暗影潜伏’，且是‘污秽初源渗漏之隙’。此地之凶险，恐远超我等之前所遇。那后山魔影、无底洞污秽、乃至峡谷妖将所受侵蚀，或许皆源于此类‘初源渗漏’的扩散与衍生。直面其地，无异于直面污秽在本世界的‘病灶’之一。”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和孙悟空：“我等虽修为各有精进，然连番恶战，元气未复，法宝亦需时间温养契合。此去坠星海湾，绝非坦途。图中所示星路，沿途亦有数处标记，或为前人设置的临时观测点、补给点，或为险要关隘。我等需步步为营，先循此路，抵达海湾外围，再作计较。”

陈默也赞同师父的谨慎：“师父所言甚是。星路图所示路线，似乎有意避开了几处地脉紊乱、能量狂暴的区域，选择相对‘平缓’的路径。我们可按图索骥，一来可以熟悉这份上古导航，二来也能在途中继续恢复调整，三来……或许能在那些标记点，发现更多关于上古文明或污秽的线索。”

计议已定，三人不再犹豫于观星台久留。此地虽好，终究是时空夹缝中的遗世孤岛，并非久居之所。

如何离开？观星台孤悬虚空，并无明显出口。但陈默在研究平台阵法时，曾感应到几处与总枢仪基座类似、具有微弱空间波动的节点。结合星路图起始点就在观星台本身的标记，他推测，这些节点很可能是上古文明设置的、前往不同观测点或地面的定向传送阵残留。

在星核本源的辅助下，陈默很快定位了其中一个与星路图下一标记点方位吻合的空间节点——位于平台东南角，一座形似罗盘、中心镶嵌着破碎水晶的仪器下方。

三人站定于节点之上。玄奘手持锡杖与星核本源（光球已重新化作一点微光融入锡杖顶端，便于携带与参悟），孙悟空握紧焕然一新的斗战破天棍，陈默则将心神与寂灭道韵调整至最佳状态。

陈默以星核共鸣之力，配合自身对空间节点的理解，缓缓激活了脚下那残存的上古传送阵纹。星光自破碎水晶与周围刻线中泛起，将三人包裹。

没有来时的天旋地转与漫长感，只是一阵短暂的失重与光影变换。

脚下一实，眼前景象已然截然不同。

观星台那瑰丽永恒的星空与精密的仪器平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被高大茂密林木完全遮蔽的……原始森林。

空气潮湿而沉闷，带着浓烈的、植物腐烂与泥土特有的腥气。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极少数顽强穿透层层叠叠树冠的稀疏天光，在厚厚的落叶与蕨类植物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周围是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树干上爬满了厚厚的苔藓与藤蔓，形态扭曲怪异，仿佛在黑暗中静静蛰伏了无数岁月。地面铺着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松软而富有弹性的腐殖质层，踩上去悄无声息。

万籁俱寂。没有鸟鸣，没有虫嘶，连风声都仿佛被浓密的枝叶吸收殆尽。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的死寂，压迫着人的耳膜与心神。

这里的气温也比外界低得多，一种阴冷的、深入骨髓的寒意，悄然渗透。

“这鬼地方……就是星路图上的第一个标记点？”孙悟空压低了声音，火眼金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手中棍子已微微提起，“连个虫叫都没有，静得吓人。”

玄奘也眉头紧锁，锡杖尖端亮起一点柔和的佛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照亮周围数丈范围。佛光所及之处，那些扭曲的树木与藤蔓并无异常，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沉滞、阴冷的气息，却并未被驱散多少。

“此地林木……过于‘古老’了。”玄奘观察着那些树皮皲裂、仿佛化石般的巨木，“且生机内敛，近乎死寂。星路图标记此处为‘古眠林’，又称‘时滞之森’，看来并非虚言。大家小心，此地恐有异。”

陈默展开感应。寂灭道韵与星核共鸣在此地受到了明显的压制与干扰，仿佛这片森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吸收与扰乱能量的场域。他只能勉强感应到，这片森林的地脉极其“沉眠”，灵气几乎不流动，且空气中游离的，是一种偏向“阴”、“滞”、“木”属性的惰性能量，极难被炼化吸收。

“师父，此地不宜久留。星路图指示，需向西北方向穿行约三十里，方能离开此林范围。”陈默辨认了一下方位（依靠星核本源与锡杖佛光的微弱指向），低声道。

三人不再耽搁，由孙悟空开路（他的火眼金睛在黑暗中视物能力最强），玄奘居中持杖照明并稳定心神，陈默断后警戒，小心翼翼地向西北方向行进。

林间根本没有路。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深浅的腐叶层，有时一脚下去能陷到小腿，里面冰冷湿滑，仿佛踩在某种巨兽的肠胃里。纵横交错的粗大树根与垂落的坚韧藤蔓，构成了天然的障碍网，需时时劈砍或绕行。空气中弥漫的阴冷与沉滞感，随着深入越来越重，仿佛有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人呼吸不畅，心神倦怠。

走了约莫两三里，除了环境愈发阴森死寂，并未遇到什么活物或明显的危险。但这种绝对的寂静与无处不在的压抑，反而比直面妖魔更让人心头发毛。

“他奶奶的，这林子也太邪门了！”孙悟空忍不住骂了一句，挥棍砍断一根挡路的、手腕粗的深紫色藤蔓。藤蔓断口处，并未流出汁液，而是迅速干枯、风化，变成一撮灰白色的粉末，仿佛早已死去多年。

就在这时，陈默眉心印记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悸动！不是对污秽的警示，而是一种……对“异常生命”或“陷阱”的模糊感应！

“停下！”陈默低喝。

孙悟空和玄奘立刻止步。

陈默蹲下身，仔细查看前方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铺满落叶的地面。寂灭道韵如同最精细的筛子，缓缓扫过。在落叶层下方约半尺处，他感应到了极其微弱的、如同蛛网般分布的、带有微弱麻痹与侵蚀特性的能量丝线！这些丝线极其隐蔽，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他眉心印记示警且感应特殊，绝难发现。

“前面有陷阱，可能是某种植物性或能量性的。”陈默示意两人绕行。

果然，当他们小心地从侧面绕过那片区域后，没走几步，身后那片“平静”的落叶地面，无声无息地向下塌陷出一个直径丈余、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坑洞边缘，几条方才被陈默感应到的、如今已然显形的、闪烁着暗绿色微光的藤蔓状触须，如同毒蛇般迅速缩回洞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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