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山雨前夕(1/2)
阿二力竭后的昏睡深沉而无梦,仿佛要将那片刻失控带来的惊悸与疲惫彻底消融。当他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午时。阳光透过石窗,在室内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石室安静异常。他缓缓坐起,右臂的暗银符文沉寂着,掌心印玺的温热感也收敛了,如同蛰伏的兽。丹田处的混沌种子旋转如常,只是速度似乎比昨日慢了些许,更加平稳。脑海中残留的邪念低语已经彻底平复,银白印玺带来的浩瀚宁静感重新占据主导,仿佛昨夜那场短暂的失控只是一场幻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右臂皮肤下隐约残留的、经脉被狂暴力量冲刷后的微微刺痛,以及精神深处那难以言喻的疲惫感,都是真实的警告。
清松道人不在室内。石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药膳粥和一小碟清淡的酱菜,旁边压着一张黄纸符箓,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古朴的字迹:“静心守神,忌动念躁。”
阿二默默吃完粥,感觉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气力。他不敢再尝试深入修炼,只是依着“导引归元诀”最基础的吐纳法门,缓缓呼吸,感受着体内平缓流转的、已被印玺调和过的温和力量。
午后,清松道人推门进来,见他已醒,神色稍霁,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感觉如何?”清松道人搭脉探查片刻,微微点头,“还好,只是耗神过度,未伤及根本。印玺之力护住了你的心脉和灵台。下次绝不可再犯。”
“弟子知错。”阿二低头。
清松道人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罢了,吃一堑长一智。只是……眼下山中的情形,恐怕不容我们再慢慢调养了。”
阿二心中一紧:“师叔,出什么事了?”
清松道人压低声音:“昨夜你力量失控时,尽管我和天师及时封锁了气息,但那一瞬间的波动,恐怕还是被某些存在捕捉到了。今日清晨起,山门外围几个方向,接连发现不明窥探的痕迹,手法隐秘,不像寻常江湖探子,倒像是……擅长潜行匿迹、甚至懂得一些粗浅奇门遁甲之术的人。”
“是东厂?还是雾隐客?”阿二立刻想到。
“都有可能,或者……两方都有。”清松道人神色严峻,“天师已令各处暗哨加强戒备,护山大阵也处于半开启状态。但对方显然极有耐心,只是在试探,并未强攻。更麻烦的是……”他顿了顿,“今日早课,有负责后山巡守的弟子回报,在通往丹霞谷的一处隐秘山道附近,发现了‘鬼磷’残留的痕迹,还有……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小片暗绿色的、边缘不规则的布料碎片,布料本身质地普通,但上面用一种近乎干涸的暗红色颜料,画着一个极其诡谲的符号——一只扭曲的眼睛,瞳孔处是重叠的同心圆。
阿二看到那符号,瞳孔猛地一缩。这符号与青鸾山石窟中那些青石上的眼睛纹路,与黑色古印散发的气息,甚至与他掌心那焦黑疤痕的形状,都有着某种令人不安的相似!
“这是……雾隐客的标记?”他声音发干。
“应该是。”清松道人将布片收起,“而且‘鬼磷’是用来追踪的特殊磷粉,只在特定法术或药物激发下才会显形发光,寻常人难以察觉。对方显然已经知道丹霞谷的大致方位,甚至可能已经锁定了我们藏身之处,只是忌惮谷中禁制和天师坐镇,不敢轻易深入。”
“那怎么办?”阿二握紧了拳头,右臂的暗银符文似乎感应到他的情绪,微微亮了一下。
“天师已有安排。”清松道人道,“丹霞谷的禁制正在被进一步加固,尤其是隔绝气息与窥探的阵法。同时,天师已秘密抽调部分可靠的、擅长斗法护山的弟子,在谷外关键节点布防。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天师的意思是,最迟明日,必须将你和贾公子转移到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云顶洞天’。”
“云顶洞天?”
“那是龙虎山真正的禁地,位于主峰绝顶之上的一处天然洞府,经由历代天师以秘法开辟加固,非历代天师或持特殊信物者不得入内。那里灵气更浓,禁制更强,且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唯有那里,或许能暂时避开这些牛鬼蛇神的窥探。”清松道人解释道,“但转移过程不能有丝毫大意,更不能被对方察觉,否则在半路被截击,后果不堪设想。”
阿二明白,这是要开始真正的逃亡与隐匿了。龙虎山虽大,但面对无孔不入的敌人和可能存在的内鬼,也非绝对安全。
“我能做什么?”阿二问。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尽快恢复,并尽可能熟悉掌控你右臂和体内的新力量,哪怕只是最基本的运用。”清松道人严肃道,“转移途中若遇变故,多一分自保之力,便多一分生机。但切记,不可再鲁莽深入,只求稳,不求强。”
阿二重重点头。
清松道人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显然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石室中恢复安静,但阿二的心却无法平静。敌人已经摸到了家门口,转移在即,危险随时可能降临。而公子还在沉睡,余嬷嬷和小五年老体弱,赵师父伤势未愈……他必须变强,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不再尝试那些激进的修炼,而是将心神完全沉入“导引归元诀”最基础的部分,一遍又一遍地引导着体内那温和而驯服的能量,沿着既定的路线缓缓流转,感受着其对身体的每一丝滋养和强化。同时,他尝试用意念去“沟通”掌心那枚与自己部分融合的印玺,不是索取力量,而是寻求一种更深的“理解”与“同步”。
起初毫无反应,印玺如同沉睡。但阿二不急不躁,只是持续传递着平静、守护、以及一丝对公子安危的担忧意念。慢慢地,他感觉到掌心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共鸣。印玺似乎“认可”了他这种纯粹的、不带贪婪的意念接触。
一种奇异的联系在他与印玺之间建立起来。他依然无法主动调动印玺中那浩瀚的力量,却能隐约感知到它的“状态”——如同一位重伤沉睡的巨人,虽然虚弱,但根基犹在,正缓慢地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与它同源的某种“灵韵”恢复自身。而它散发出的那股宁静镇守的意韵,则持续不断地渗透他的身心,潜移默化地稳固着他的心神,净化着体内可能残留的、源自邪力的最后一丝躁动。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流逝。当夕阳的余晖将石室染成一片暖金色时,阿二缓缓收功。他睁开眼,感觉神清气爽,昨夜的疲惫和失控的阴影似乎被驱散了大半。右臂的力量感更加清晰可控,虽然依旧沉重冰凉,但那种“异物感”减弱了许多,仿佛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到隔壁石室。
贾瑄依旧沉睡。余嬷嬷正用湿布巾小心地为他擦拭脸颊,动作轻柔,眼中满是慈爱与担忧。小五趴在榻边,拿着一个草编的蚱蜢,似乎想逗弄贾瑄,却又不敢,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看到阿二进来,余嬷嬷勉强笑了笑:“阿二来了。看气色好些了。”
“嬷嬷。”阿二走到榻边,看着贾瑄安详的睡颜,心中那股变强的意念更加坚定。他轻轻握住贾瑄微凉的手,将自己通过修炼和印玺获得的那份宁静平和的意念,再次缓缓传递过去。
这一次,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回应——不是手指的颤动,而是贾瑄体内那股被白印之力压制的、脆弱的平衡,似乎极其轻微地、向着更稳固的方向,偏移了一丝。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短促而尖锐的竹哨声!
那是警戒信号!
阿二心头一凛,霍然转身看向门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