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龙虎丹霞(2/2)
混沌的意识深处,那些纷乱的低语和冰冷的注视感并未完全消失,但被一层更加浩瀚、更加柔和的星光与暖意隔绝在外,变得遥远而模糊。他似乎能“看到”自己丹田处,那一点微弱却顽强的“混沌种子”,如同风中残烛,却始终不灭,缓缓旋转,吞吐着丝丝缕缕驳杂却充满生机的气息。
贾瑄则始终沉在更深的黑暗中。药浴和丹药维持着他肉身的生机,但他魂魄离散的状态并未改善。只有在每日星辉最盛、张天师全力催动阵法温养印玺时,他胸口那点微弱的白印联系,才会极其轻微地搏动一下,仿佛在响应着什么。偶尔,他的指尖会无意识地蜷缩,眉头微蹙,仿佛在做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梦。
余嬷嬷的骨折被谷中道士接好固定,小五的外伤也得到妥善处理。祖孙俩被安置在谷口附近一间竹舍里,每日有道士送来清淡可口的饭食。余嬷嬷心神稍定后,便不顾劝阻,每日坚持到石室外远远看上一眼,默默祈祷。小五则安静了许多,常常望着山谷深处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武师和陈雄也各自服用了疗伤丹药,在静室中调息恢复。陈雄伤势更重,恢复缓慢,但他心系阿二和贾瑄,更忧心外界局势,时常向轮值道士打听消息。
第三日傍晚,张天师闭关的石室门终于打开。
他面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明。手中托着那枚银白印玺。印玺依旧布满裂痕,但整体光泽恢复了一丝,不再如顽石般死寂,隐隐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银芒在裂痕深处明灭。更重要的是,其散发出的那股宁静高远、调和镇守的意韵,虽然微弱,却重新变得清晰可感。
“印玺本源灵性,已勉强唤醒一丝,暂时无崩散之虞。”张天师对等候在外的清松、陈雄等人道,“但若要修复,非朝夕之功,需特定机缘或天材地宝。”
他将印玺轻轻放在阿二枕边。印玺刚落下,阿二体内那“混沌种子”的旋转似乎加快了一瞬,右臂的暗红纹路也微微亮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而隔壁贾瑄胸口那点联系微光,也同步明亮了一丝。
“他们二人与印玺的共生联系,比我想象的更深。”张天师观察着这变化,“或许,这印玺的状态,会直接影响他们的恢复。”
“天师,接下来该如何?”清松道人问。
张天师沉吟片刻:“阿二的肉身恢复,可继续以药浴丹石助之,关键在他自身那‘混沌种子’的成长与稳定。我会传他一套简化版的‘导引归元诀’,待他稍能感知意念时,由你引导他自行修炼,尝试掌控体内新生力量。”
“至于贾公子……”张天师看向隔壁,“魂魄离散,外力难及。需设法引其自身意识回归,或借助同源之力召唤。我打算三日后,月圆之夜,于谷中设‘招魂安魄’大阵,以这枚初步复苏的白印为核心,尝试为他招引离散的天地二魂,稳固命魂。能否成功,尚未可知。”
“此外,”张天师语气转为严肃,“青鸾山变故,尤其是潜龙渊‘源井’异动和这双印之秘,恐已引起多方关注。东厂损失惨重,但绝不会罢休。雾隐客余孽更不会放弃他们所谓的‘吾主’与‘源井’。朝廷之中,暗流汹涌。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他看向陈雄:“陈护法,你伤势稍稳后,需立刻下山一趟,联络我们在京城和各地的暗线,查明东厂动向,以及……近期宫中与皇帝的异常。”
陈雄心中一凛,肃然应道:“是!”
张天师又对清松道人道:“清松师弟,你持我令牌,去藏经阁顶层,调阅所有关于上古‘镇物’、‘阴阳双印’、‘地脉源井’以及‘雾隐客’起源的秘典残卷。我们必须尽快弄明白,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准备。
夜色降临,丹霞谷静谧异常,唯有流泉潺潺,虫鸣唧唧。
阿二在昏沉中,似乎感觉到枕边传来一阵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润气息。他无意识地侧了侧头,贴近那气息来源。体内那混沌种子的旋转,似乎与那气息达成了某种和谐的频率。
隔壁,贾瑄在沉睡中,眉头依旧紧锁。月光透过石窗,洒在他苍白的脸上。他胸口的微光,随着月华,轻轻明灭。
而在龙虎山主峰,天师府观星台上,张天师独自负手而立,仰望星空。南方的天际,那颗曾爆发出银白光芒的辅星,如今光芒内敛,却与另一颗代表“凶煞”的暗红星靠得极近,两者光芒交织,晦明不定。紫微帝星周围,则隐隐有灰黑色的气旋缠绕,光芒黯淡。
“星象示警,大乱将起。”张天师低声自语,眼中忧色深重,“双印重现,源井异动,邪祟暗涌,帝星蒙尘……这天下,难道真要迎来一场席卷乾坤的浩劫?”
“阿二,贾瑄……你们这两个被卷入漩涡中心的孩子,又将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山风呼啸,卷动他的道袍,也送来了远方隐约的、不安的悸动。
丹霞谷的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间隙。更猛烈的浪潮,正在山外广阔的世界里,迅速汇聚,向着这座千年道门圣地,汹涌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