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归途如渊（2/2）

它要反击！要彻底撕碎这脆弱的平衡！要吞噬一切！

幽光如同活物般扭动、膨胀，一股冰冷、暴戾、充满吞噬欲望的恐怖气息席卷整个石窟！温度骤降，石壁上甚至凝结出了黑色的冰霜！余嬷嬷和小五惨叫一声，从沉睡中被剧痛惊醒，抱头蜷缩。赵武师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勉强运功抵抗那直冲灵魂的嘶鸣和寒意。

阿二首当其冲！怀中的白印自动爆发光华，形成一个银白色的光罩将他护住，但那股来自古印的、针对性的恶意冲击是如此强烈，让他脑海中的冰冷印记再次滚烫，耳畔仿佛响起那庞大存在的、充满暴怒与贪婪的咆哮！他体内的古印黑气疯狂躁动，试图冲破白印和金光的封锁！

“不好！那邪印要彻底暴走！”赵武师嘶声喊道，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伤口，喷出一口黑血。

贾瑄的身体也开始剧烈颤抖，刚刚稳定的平衡再次面临崩溃边缘！银白光罩剧烈波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整个石窟仿佛都要被黑色幽光吞噬的瞬间——

阿二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连他自己都未及深思的决定。

他一把抓起贾瑄胸口的白印，并非收回，而是将其紧紧握在右手——那只残留着古印焦痕、此刻黑气与金光与银白光芒疯狂交织的右手——然后，在赵武师惊骇的目光中，在黑色古印幽光最浓烈、嘶鸣最尖锐的顶点，他朝着那悬浮的黑色古印，朝着那幽光的核心，将手中凝聚了自身残存力气、金色“残渣”、白印调和之力、以及一丝无法言喻的决绝意志的拳头，狠狠轰了出去！

不是攻击古印本体（他深知那是找死），而是轰向古印下方——那布满暗金色纹路、正在与古印幽光激烈对抗的古老基座！

“砰——！！！”

拳头与基座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右掌的焦痕炸裂般剧痛，鲜血涌出，却被银白光芒包裹。体内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水，疯狂倾泻。白印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烈，与基座上的暗金纹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轧……轰隆隆隆！！！”

整个石窟地动山摇！基座上的暗金色纹路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猛地亮起如同烈日般的金色光华！这金光与银白光芒交融，化作一道金银交织的光柱，逆冲而上，狠狠撞入黑色古印的幽光核心！

“嘶——！！！”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处、饱含痛苦与暴怒的尖锐嘶鸣，从古印中爆发！浓烈的幽光被金银光柱撕开、冲散！古印本身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瞬息间又愈合大半），悬浮的高度猛地下降数尺，气息陡然萎靡了一大截！

而基座，在爆发出这惊天动地的反击后，暗金色纹路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真正的裂痕。

反噬的力量沿着阿二的右臂冲入体内，他如同被巨锤击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向后抛飞，重重砸在石壁上，然后软软滑落。怀中的白印也脱手飞出，滚落在地，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依旧顽强地散发着温润气息。

石窟内，那恐怖的幽光与嘶鸣如潮水般退去。黑色古印依旧悬浮，但幽光微弱，低语声几乎不可闻，仿佛受了重创，暂时陷入沉寂。冰冷暴戾的气息消散，温度回升。

一片死寂。

只有众人粗重惊恐的喘息声，和阿二微不可闻的呻吟。

赵武师第一个踉跄着扑到阿二身边，探查他的伤势，脸色惨白。余嬷嬷和小五也连滚爬爬地过来。

阿二视线模糊，只感觉全身骨头都碎了，五脏六腑移位，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但奇怪的是，体内那一直纠缠冲突的力量，在刚才那不计代价的倾泻和恐怖的反噬之后，似乎……达到了某种诡异的“空乏”状态？虽然经脉剧痛，丹田空虚，但那种冰火交织、饱胀饥渴的诡异感觉，反而减轻了。只有右掌的伤口，鲜血淋漓，焦黑中混杂着金色和银白的细微光点。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贾瑄。

公子依旧昏迷，但身体不再颤抖，呼吸平稳，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淡淡血色。笼罩他的银白光芒虽弱，却稳固。

再看向那黑色古印，幽光晦暗，暂时无害。

他扯动嘴角，想笑，却咳出更多血沫。

好像……暂时……又熬过了一关？

代价是他的右臂可能废了，白印似乎受损，基座出现裂痕，而黑色古印只是受创沉寂，并未被摧毁。

但，他们还活着。公子稳定了。

这便够了。

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终于淹没了阿二过度透支的意识和身体。在陷入昏迷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石窟外遥远的天际，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急促的蹄声和呼喊声……

是幻觉吗？还是……援兵？

答案，沉入了无边的黑暗。而石窟中微弱的银白光芒，如同风中之烛，依旧倔强地摇曳着，照亮了几张劫后余生、满是忧虑与希望的脸。

遥远的紫禁城，皇帝忽然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中那点幽光，已然淡去了一丝。他茫然地望向床顶，喃喃道：“刚才……好像听到了……铃铛声？”

无人应答。唯有更漏滴答，长夜未尽。而深渊的涟漪，已悄然越过了宫墙，向着更广阔的天地，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