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深渊回响（下）（1/2）
深潭如镜，幽蓝的微光映照着石窟嶙峋的顶壁，将那枚悬浮的黑色古印衬托得愈发神秘、孤寂，又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非人的冰冷威严。纹路如同凝固的星璇，又似纠缠的触须，仅仅是注视，就仿佛要将人的灵魂吸入那无尽的黑暗与疯狂之中。
贾瑄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为之一滞。这就是一切的起点，也是可能终结点！归墟海眼的秘密，宫中遗物的源头，皇帝被侵蚀的元凶，“雾隐客”不惜血祭供奉的核心……竟然在这里，以这样一种近乎“沉睡”的姿态存在着！
它比带回宫中那枚“印章”更加完整，气息更加深邃浩瀚，却也更加……“安静”。不像祭坛上那暗红光团般躁动、充满侵略性，这枚古印散发出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也更加难以理解的“存在感”。仿佛它并非被“囚禁”或“供奉”于此，而是……自愿“停留”在这里，通过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与那暗红光团、乃至更深处的黑色轮廓，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或联系。
“大人……这……这是……”陈五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虽未亲历归墟，但也从贾瑄的描述和宫中异状中，隐约猜到了眼前之物意味着什么。
“深渊之印……”贾瑄喃喃道，目光死死锁住那枚古印，脑中念头飞转。破坏祭坛只是打断了仪式，削弱了那暗红光团与黑色轮廓的联系，但根源，或许就在这枚古印上！如果能控制它，或者……摧毁它？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控制？连献王余孽和那些显然掌握着禁忌知识的“雾隐客”，也只能通过血腥的仪式来“沟通”和“借用”其力量，而无法真正掌控。摧毁？拿什么摧毁？这枚古印本身，恐怕就蕴含着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本质。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怀中那片暗金色的“叶子”突然变得滚烫无比，仿佛要烧穿他的衣物和皮肉！与此同时，那悬浮的黑色古印，似乎也微微震颤了一下，表面那些星璇般的纹路，流转起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幽暗光泽。
一种无形的、远比祭坛光团更加“直接”也更加“本质”的共鸣，在古印与“叶子”之间，甚至在古印与贾瑄体内某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或许是因为长期接触归墟遗物和皇帝沾染气息而产生的“印记”之间，悄然建立！
“嗡……”
并非通过水流传播，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更加低沉、更加古老的鸣动，从古印中扩散开来！这鸣动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与召唤！
石窟内的幽蓝潭水开始无风自动，泛起层层涟漪。那清澈的潭水深处，仿佛倒映出无数破碎而扭曲的幻影——浩瀚无垠的深空、冰冷死寂的星体、翻滚蠕动的混沌、以及……无数不可名状、仅仅一瞥便足以让理智崩坏的巨大阴影！
“别看水面！”贾瑄厉声喝道，强行移开目光，并伸手去拉身边的陈五。但已经晚了，一名供奉和一名番役的目光被潭水中的幻影吸引，仅仅片刻，他们的眼神就变得空洞而迷乱，脸上浮现出痴傻的笑容，口中开始发出无意义的、夹杂着古老音节的呓语，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潭水迈去！
“醒来！”贾瑄暴喝，运起内力，声如霹雳，震得石窟嗡嗡作响。那两人身体一震，眼神恢复一丝清明，却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仅仅是被动散发的幻象影响，就几乎让人迷失！这古印的恐怖，远超想象！
然而，更剧烈的变化，并非发生在这幽深的地下石窟，而是在数里之外，芦花荡西侧荒滩之上！
几乎在古印产生共鸣、潭水泛起异象的同一时刻——
“啊——！！！”
盘膝而坐、竭力抵御内外压力的阿二，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长嚎！他双目霍然圆睁，瞳孔之中，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淡金色丝线，此刻如同燃烧的熔金般炽亮夺目，瞬间充满了整个眼眶！皮肤下流动的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岩浆，瞬间蔓延至全身，散发出强烈的、冰冷而威严的光晕！
“不好！”赵武师脸色剧变，他感觉到阿二体内那股一直被压制、引导的力量，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那力量不再是与他内力对抗，而是以一种蛮横无匹的姿态，瞬间冲垮了他和两位供奉布下的“三才镇元阵”！淡青色的光罩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狂暴的气浪以阿二为中心猛然炸开！赵武师和两位供奉猝不及防，被这股蕴含着古老蛮荒气息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撞在身后的芦苇丛中，气血翻腾，一时竟难以起身！
阿二缓缓站起，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非人的协调感。他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中，长发无风自动，眼中的金芒冰冷无情，俯瞰着摔倒在地的赵武师等人，那眼神……已不再有丝毫属于“周安”的熟悉与温度，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被“唤醒”后的、原始的“饥饿”与“探寻”。
“阿二！醒来！控制住！”赵武师强压伤势，嘶声喊道，试图再次上前。
但阿二只是微微转头，看向他。那冰冷的金色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赵武师神魂剧痛，动作不由得一滞。下一刻，阿二的目光已越过他们，牢牢锁定了东南方向——正是那地下石窟，那黑色古印所在的位置！
他能“看到”！不，是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那枚古印的“存在”，那与他血脉本源深处几乎同出一辙的、冰冷浩瀚的“呼唤”！那是……“家”？是“源头”？是……“王”的印记？
一种来自血脉最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渴望与臣服感，混合着那古印散发出的“召唤”，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残存的、属于“阿二”的意识和理智。他口中发出几个古老、扭曲、充满非人韵律的音节，身体表面金光大盛，整个人竟然缓缓离地悬浮起数寸！
“他……他被彻底引动了！古印在召唤他！”赵武师心中骇然，知道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此刻的阿二，恐怕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海难少年，而是正在被那深渊古印的力量彻底“同化”或“唤醒”为某种更加接近其本源的存在！
必须阻止他！否则，一旦他与那古印汇合，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或许，他会成为古印降临或彻底激活的“容器”或“坐标”！
赵武师不再犹豫，怒吼一声，将毕生功力凝聚于双掌，施展出压箱底的绝学“震山掌”，携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狠狠拍向悬浮的阿二后背！这一掌，他已顾不得是否会伤及阿二根本，只求能将其震晕，打断这可怕的“觉醒”过程！
然而，掌力尚未及身，阿二周身那层金色光晕猛地向外一扩！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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