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暗核之心（2/2）

然后他转身，走向矿区的更深处。

“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路，能绕过所有监控，直接到塔底。我……我这三天，一直在等有人来。等有人告诉我，我不是疯了。”

影羽和队员对视一眼。

“带路。”

老晶歌人领着他们，钻进了一条地下管道。那是旧时代的能源输送管，已经废弃多年，但结构完好。管道内部，墙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是老人这三天偷偷挖的。

“我虽然老了，但这双手还能挖点东西。”老晶歌人边走边说，“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总觉得该做点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半小时后，管道尽头。

上方就是高塔基座。

“从这里上去，有个维修井盖。”老晶歌人指着上方，“塔里的守卫……他们也不是坏人。只是睡着了。你们……尽量别杀他们。”

影羽点头。

他第一个跃出管道，无声地掀开井盖。

塔内是一条环形走廊，每隔十米就有一名晶歌守卫站立。他们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像在梦游。

影羽打了个手势。

小队成员分头行动，用非致命手段——羽化族的麻醉孢子、玄天修士的昏睡符——快速放倒沿途守卫。

三分钟后，他们抵达高塔核心。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五米的黑色水晶。无数认知导管从水晶中延伸出去，透过塔壁，连接着整片区域的所有晶歌人。

水晶表面，不断浮现出文字——晶歌语，记录着正在被修改的内容：

“今日天气：晴朗，适宜户外活动”

“社会满意度：+0.3%”

“危机认知指数：归零”

“历史修正进度：97%”

“就是它了。”影羽拔出武器——那是由生物陶瓷锻造的短刃，刃口流动着干扰能量的波纹。

他走到黑色水晶前。

举起短刃。

然后，他看到了水晶深处的东西。

那不是机械，也不是能量体。

而是一个……晶歌人。

一个被封装在水晶中央的、活着的晶歌人。他睁着眼睛，双手按在水晶内壁上，嘴巴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导管网络的节点，不是机器。

是一个活生生的大脑。

“他们用自己人做处理器……”影羽咬紧牙关。

但刀还是要落。

因为不切断这个节点，整个区域的五十万晶歌人，将永远活在梦里。

短刃刺入水晶。

黑色水晶表面炸开无数裂纹。

塔外，天空中的导管网络，勐地一颤。

然后，断了。

希望方舟舰桥上，林逸看到了数据变化。

“认知导管网络，区域节点离线。”艾莉西亚报告，“影响范围：半径五百公里。区域内晶歌人开始出现……认知冲击症状。”

主屏幕上，那片区域的画面开始扭曲。

街道上，行走的晶歌人纷纷停下脚步。

他们抬头看天，看向彼此，看向自己的双手。

空洞的眼神，一点点被迷茫取代，然后变成困惑，最后……是恐惧。

尖叫开始了。

不是一个人的尖叫，而是五十万人同时发出的、从灵魂深处爆发的呐喊。

他们看见了天空中的黑色导管。

看见了后颈上的连接痕迹。

看见了那座正在崩溃的高塔。

也看见了……希望方舟投射在同步轨道上的巨大阴影。

“救援队，报告情况。”林逸沉声道。

影羽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节点已摧毁。但是指挥官……他们用活人做处理器。我们杀的，可能是被迫的牺牲品。”

“先撤离。”林逸说，“焚书者的舰队有反应了。”

主屏幕上，那三艘黑色菱形战舰，同时调转方向。

它们的传感器阵列锁定了高塔的位置。

也锁定了影羽小队。

以及……希望方舟。

“检测到历史修正干扰”

“检测到未授权意识觉醒”

“根据《宇宙记录净化协议》第九章第一条”

“予以……彻底清除”

这一次，不是一道波纹。

是三艘战舰同时开火。

三道暗红色的光束，撕裂大气，直射高塔。

而光束经过的路径上，所有被切断导管的晶歌人，身体开始……风化。

就像被橡皮擦从现实里抹去的铅笔字迹。

“启动护盾！最大功率！”林逸吼道。

希望方舟舰体表面，所有甲壳纹路同时亮起。

生物护盾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展开，化作一面弧形的光幕，挡在三道暗红光束的路径上。

碰撞发生了。

没有声音，但整艘战舰剧烈震动。

林逸坐在王座上，感觉到意识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护盾的每一次承受攻击，消耗的都是舰体生物质的生命力，也是他灵魂核心的延伸。

“护盾强度：78%……65%……42%……”

“坚持住。”林逸咬紧牙关，“影羽，你们还有多久？”

“正在登艇——三十秒！”

“二十秒后，无论你们在不在，我都会开火。”

“明白！”

登陆艇从矿区冲天而起。

后方，暗红光束已经摧毁了高塔，余波正在向矿区蔓延。地面像被无形的大手抹过，一切物质都在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

影羽把推进器推到极限。

艇身擦着分解波的边缘，险之又险地冲入大气层上层。

“全员登艇完成！”

“希望方舟，开火！”

舰首，那只真实之眼猛地闭合。

取而代之的，是撞角裂开，露出内部旋转的银色旋涡。

概念抹除炮，第二次充能。

但这一次，林逸选择了不同的“弹道校准”。

他没有用绿蔓文明的数据。

他用了刚刚从晶歌文明导管网络中，截取到的、焚书者自己的“修正协议”。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林逸轻声说。

“发射。”

银色旋涡一转。

一道比之前更凝实、更冰冷的斩痕射出。

它没有直接攻击三艘焚书者战舰。

而是斩向了它们之间……那无形的“协议连接”。

斩向那个让三艘战舰能同步行动、共享认知、统一修正历史的……集体意识网络。

斩痕没入虚空。

下一秒，三艘黑色菱形战舰，同时僵住。

它们的传感器阵列开始闪烁错乱的数据流，护盾忽明忽暗，炮台转动方向失去了协调。

“协议……连接……断开”

“个体意识……重新激活”

“我是……谁？”

“我在……做什么？”

三艘战舰开始互相扫描，然后……互相瞄准。

它们忘记了彼此是同伴。

只记得，对方是“未授权存在”。

暗红色的光束，不再射向希望方舟。

而是射向了曾经的“队友”。

希望方舟舰桥上，林逸看着那三艘战舰在自相残杀中逐渐解体，缓缓吐出一口气。

存在概念从0.9掉到了0.6。

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

但他不能倒下。

因为下方行星上，还有五十万刚刚醒来、正在崩溃的晶歌人。

还有三亿多依然被困在梦里、对真实一无所知的灵魂。

“指挥官。”艾莉西亚的声音响起，“晶歌文明理事会发来通讯——这次是真的理事会，不是焚书者伪装的。他们请求……面谈。”

林逸看向主屏幕。

行星地表，一座最大的水晶宫殿顶端，升起了代表“紧急求和”的白色光柱。

光柱中，浮现出一个苍老的晶歌人身影。

四只手臂全部健全，但眼神中的疲惫，深如星海。

“希望方舟的指挥官。”老人的声音通过正常通讯频道传来，沙哑但清晰，“我是晶歌文明大长老，卡洛斯。我们……需要帮助。”

“我们也需要解释。”林逸回应，“关于焚书者，关于那些导管，关于你们文明里……被封装在节点里的同胞。”

卡洛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请降落到宫殿。我会告诉你们一切。”

“包括三万年前，我们文明与焚书者签订的……那个愚蠢的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