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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圣诞当日·柒月/祥子:敞开心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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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架上挂着一件厚重的防寒大衣,是那种最基础的款式,没有品牌标签,但洗得干干净净。

柒月收回目光,走向地下室。

地下室的灯亮着。键盘还靠墙放着,防尘罩上落了薄薄一层灰,但琴键是干净的,显然最近有人弹过。

就连电源线都卷得整整齐齐放在琴凳上。

柒月在琴凳上坐下,打开电源。指示灯亮起,发出暖白色的光。

他弹了一串爬音,琴键的触感和半年前一模一样。这台琴等了半年,终于等来了坐在它面前的另一个主人。

弹完一小节,他停下来,拿出手机给祥子发了一条消息:“今晚吃什么?”

回复来得很快。“你定。冰箱里的菜管够。”

“火锅。”

“昨天买的豆腐刚好可以用。锅底要什么味道?”

“清淡一点。”

“好。我回来的时候再买点蘸料。”

“路上小心。”

“嗯。”

祥子大概不知道,她现在回消息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面对他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柒月不知道这是因为电话客服的工作让她养成了及时响应消息的习惯,还是因为她不想让他等。

他继续弹琴。一段《月光》的第一乐章。手指在琴键上缓缓移动,音符从指尖流出来,在吸音棉包裹的安静空间里轻轻回荡。

这不是乐队的曲子,不是要配上歌词的旋律,不是要撑起一个舞台的编曲。只是他在家里,随便弹点什么。

傍晚六点一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不知哪户人家的圣诞彩灯亮了起来,透过落地窗的玻璃,在客厅的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祥子推开门,手里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蘸料的瓶子在袋子里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回来了。蘸料买好了,芝麻和柑橘醋两种。路上看到便利店刚好打折,就顺便——”

她停住,吸了吸鼻子。“好香。”

柒月站在餐桌边。电磁炉已经架好了,锅底正在翻滚,白菜和豆腐在汤里浮沉,热气袅袅上升,把整个餐厅染成暖白色。

电磁炉是他在储物间找到的,还是半年前搬进来时买的那些家电之一,包装盒甚至还没拆完。

“电磁炉是什么时候买的?”祥子问。

“储物间翻出来的。之前买的一直没机会用。刚好。”

祥子把蘸料放在餐桌上,走进厨房洗手。锅里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她把头发拢到耳后,坐下来。

柒月在她对面坐下,把一碟切好的鸡肉推进锅里。

“辛苦你连地下室都收拾好了,也算不完全浪费那一片地方吧。”

“你下午弹琴了?”祥子夹了一块豆腐,吹了吹。

“嗯。键盘保养得不错。”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蘸料。“……我只是每周擦一次。”

“所以琴键才没有发涩。做得好。”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一块鸡肉夹进碗里,蘸了蘸芝麻酱。热气在她面前升腾,把她的睫毛熏得微微发颤。过了片刻她开口:“你这次能待多久。”

“四个星期。”

“四个星期……”她重复了一遍,夹起一筷子白菜。

“什么时候回伦敦?”

“一月底。开学前一周。”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锅里的汤还在翻滚,白菜已经煮软了,豆腐吸饱了汤汁。她又夹了一块豆腐,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够了。”她说。

“什么?”

“四个星期,够了。能见一面就够好了。”她的筷子停在半空,顿了顿,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压下去。“比半年短多了。”

柒月放下筷子。“总感觉亏欠了你很多东西。”

“你没有欠我什么——”

“这半年来,每一件事,每一项。你遇到的每一样,都不应该是你一个人扛的。但我没有在你身边。所以这四个星期,是我欠你的。”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窗外远处有人在放圣诞烟火,很轻的噼啪声,被玻璃隔绝得几乎听不见。

祥子垂下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选的。我要自己还清父亲的那份,自己养活自己,自己——”

“我知道。”

他站起来,端起自己碗里的肉片,夹了几片放进她的碗里。“吃吧。肉要煮老了。”

火锅的热气继续升腾,把两个人的身影都模糊了。

深夜。

祥子洗过澡,头发半干。她走到客厅,柒月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打开着,屏幕上是星轨音乐新曲的编曲工程文件。

他戴着耳机,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偶尔敲几个键。

祥子没有出声。她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她在他旁边的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拿起那本已经翻到三分之二处的料理书。

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客厅里只有她翻书页的沙沙声,和柒月偶尔敲击键盘的声响。

窗外远处,不知哪座教堂的圣诞钟声又响起来了,悠长而辽远,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回音。

过了一阵子,祥子把书合上,站起来。“我去睡了。”

“晚安。”

她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明天早上吃什么。”

柒月抬起头。“你想吃什么。”

“荷包蛋。”

“我给你做溏心的。”

“嗯。”

“知道了。”

她站在楼梯口,手搭在扶手上。还有一句话没说。她背对着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他听见,又怕他听不见。

“柒月。谢谢你回来。”

然后她快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二楼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柒月没有再去看编曲文件,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茶几上,他喝了一半的水还在冒着微弱的白气。夜里只有他的呼吸,和窗外偶然经过的车声。

墙上的挂钟已经走到了接近午夜的位置。客厅的灯还亮着,柒月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放在茶几上。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去大概一个小时,楼上没有任何动静。

总说倒计时开始之后就会格外珍惜剩下的时间。柒月感觉当祥子问了他能待多久之后,自己就开始珍惜和她相处的每一分钟了。

他站起来,放轻脚步走上楼梯。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属于城市夜晚的天光。他在祥子的房门前停下。

门没有完全关上。门缝里透出来一线光,很暗,像是只开了床头那盏小夜灯。

他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祥子。”

“嗯?稍等……进来吧。”

他握住门把,轻轻推开门。门轴没有发出声响。

房间里很暗。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刚好照亮枕头那一小片区域。

祥子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肩膀。她躺在那里,一只手枕在脑袋

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帘,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小片光。窗外远处,圣诞彩灯正在以某种缓慢的节奏明灭,一闪一闪,像呼吸。

柒月在床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睡不着?”

她摇了摇头,然后把目光从窗帘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小夜灯的微光里显得特别亮,但不是那种舞台上的亮,是很安静的、像是在黑暗里自己发出来的那种。

“以前我睡不着的时候,会去阁楼看星星。但现在这里没有像阁楼那么高、能看到星星的天窗。”

柒月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床边坐下来,背靠着床垫边缘。他的肩膀刚好和她枕在枕头上的高度差不多,就在她眼前不远处。

祥子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他肩胛骨附近的位置。然后是第二个指尖,第三个。

她的手指贴上了他后背的衬衫,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往前移动,像是在弹一段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旋律。

她的食指滑过他肩胛骨的边缘,中指沿着脊柱的沟线往下走了一小段,无名指在最

昏暗的房间里,她的手指像在琴键上一样,在他的后背上弹了一小段无声的音阶。

“祥子?”

她的手指停住了。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你,还走吗。”

“四个星期之后,我会回伦敦。然后复活节再回来。”

她沉默了。手指又从他的后背上收回去,攥成拳,贴在被子边缘。然后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头发散在肩头,几缕翘起来,她没有去拢。

“你说得对,你欠我四个星期。但我也欠你。我欠你一句——”

她低下头,咬了咬嘴唇内侧。

“对不起……我没有做到答应你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这一次她没有低下头。

“所以,谢谢你回来。谢谢你没有生我的气,谢谢你在我身边。接下来的四个星期,我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她卡住了。

柒月伸出手,把她轻轻拉进怀里。他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手掌贴着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她的肩膀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衬衫里,有些模糊但很清楚。

“……我只是,很想你。”

柒月收紧手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我也是。”

他只是抱着她,让她把那些说出口的和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埋在他肩头的衬衫里。

小夜灯还在亮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还是灰蓝色的,远处那串圣诞彩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在房间的墙壁上投下细碎的、流动的光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祥子从他怀里抬起头。“你该去睡了。”

“你也是。”

她躺回枕头上。这一次是真的闭上了眼睛。睫毛安静地落在下眼睑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柒月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握着门把,停了一秒。

“晚安。”

“……晚安。”她的声音带着困意,模糊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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