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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公众支持解困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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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像一块浸了水的灰蓝色薄纱,虚虚地罩在城市上空。市一院前坪那道沉重的黑色铁艺大门,还没到完全敞开的时候,只留着一道供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然而,缝隙之外,已经站了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蓝色夹克衫的老头,脊背微驼,但站得挺稳。他一手拎着一个用打包绳捆得结结实实的硬纸箱,脖子上挂着褪色的公交卡套,脚边还稳稳当当地放着一个老式铝制保温桶。保安老陈揉着惺忪的睡眼,拉开小侧门,准备开始例行的清晨巡楼,冷不防看见门口这尊“门神”,吓了一跳:“大爷,您……您怎么这么早?医院门诊八点才开始呢。”

老头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眼神却很清亮:“不早了。”他把手里沉甸甸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住城西老棉纺厂宿舍,五点半就出门了,倒了三趟公交车才到这儿。”他指了指纸箱,“这里面,是进口的止痛贴膏,氟比洛芬酯的那种。我妈,瘫在床上八年了,一直用这个牌子,效果好,皮肤还不容易过敏。”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老人特有的、缓慢而笃定的语调,“你们齐医生……救了我孙子。我们普通老百姓,别的干不了,这点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医生护士辛苦,腰酸背痛的,贴一贴,能舒服点。”

老陈愣住了,看着老头花白的头发和诚恳的眼神,喉头有些发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刚想弯腰帮忙把箱子提进去,旁边又传来一阵电动车的轻响。

一个裹着厚外套、围着羊毛围巾的女人,利落地把电动车停在路边。车后座上,用宽胶带结结实实地绑着一个白色的泡沫保温箱。女人跳下车,动作麻利地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袋独立包装的、透明的医用冷敷凝胶。“我是开美容院的,”她语速很快,带着点风风火火的劲儿,“这些本来是给客户术后镇静修复用的,无菌独立包装,保质期还有一年半。我知道外科手术后伤口需要消肿降温,这个能用上。”说完,她也不等人帮忙,自己就把那箱子搬了下来,放到老头那两箱贴膏旁边,顺手从登记台上拿起笔,在摊开的登记本上,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前坪那片空地,原本只是为了义诊收尾,临时搭了个简易遮阳棚,堆放些杂物。谁也没想到,一夜之间,它会演变成一个自发形成的、越来越热闹的捐赠接收点。

可现实就是如此。不到七点,天色渐亮,人竟越聚越多。

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退休老教师,提着一整箱复合维生素片走来,说是给日夜操劳的医护增强抵抗力;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怀里还抱着个咿呀学语的孩子,从婴儿车,轻轻放进物资筐;一个穿着沾着油污工作服的个体商户老板,甚至直接开着一辆小货车,“嘎吱”一声停在路边,和伙计两人一言不发,麻利地卸下整整一车厢的医用外科口罩和一次性防护服,堆成小山,卸完,跳上车,发动引擎,挥了挥手,便汇入了清晨的车流,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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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砚舟是八点十分到的。

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只套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随意披了件深色的薄风衣,胸前的医院工牌挂在脖子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昨晚处理完最后一批医嘱、查完房,躺下时已近凌晨三点,满打满算睡了不到四小时。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颌线也绷得有些紧。但当他迈开步子时,脚步依旧利索,带着一种经过长期职业训练形成的、高效的行进节奏。

还没走近住院部大楼,远远就看见前坪那片乱哄哄却又生机勃勃的场面。人群、车辆、堆积的物资……原本宽敞的通道被占去大半。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是不耐,而是出于职业本能对秩序和安全的高度敏感。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过去。

“大家的心意我们收到了,非常感谢!”他的声音响起,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但物资请先别堆在正门口和主干道上!急救通道必须留出来! 万一有救护车需要紧急进出,被挡住了,是要出大事的!”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自动向两侧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通道。有人认出了他,低声惊呼:“是齐医生!齐医生来了!”

齐砚舟朝声音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下未停,径直走到那个临时充当登记台的长条桌前。桌上摊着几份刚刚填写、墨迹未干的表格,笔迹各异。他俯身,快速浏览。

“这位……李建国先生,捐赠的是家用制氧机?”他指着其中一条记录,抬头问旁边负责登记的年轻志愿者。志愿者是个医学院来见习的学生,脸涨得有些红,连忙点头:“对,齐老师!李先生说是家里老人以前用的,闲置了,但功能完好,还特意充了电测试过才送来。”

“行,”齐砚舟点头,但语气严肃,“东西先收下,登记好。但必须经过我们设备科的工程师检测、消毒,确认安全达标后,才能考虑是否入库,绝对不能直接搬去病房给病人用,明白吗?”

“明白!”志愿者用力点头。

齐砚舟随即转向旁边正在帮忙维持秩序的后勤科工作人员:“昨天说的,三楼小会议室腾出来做临时库房,弄好了吗?”

“刚清空打扫完,齐主任,钥匙在这儿。”工作人员连忙递上一串钥匙。

“好。贵重医疗设备和需要特殊储存条件的药品优先转运上去。特别是那些需要冷链保存的,比如胰岛素、某些生物制剂,马上安排,绝对不能在外面暴晒或者温度失控。”他的目光又扫过地上堆积如山的食品、日用品、儿童玩具,“这些,按食品、日用、儿童用品、其他,做好分类,单独区域存放。每个箱子上贴好标签,写清楚里面是什么,大概数量,可能的用途。千万别混了,到时候找起来麻烦,也容易造成浪费。”

他语速快,指令清晰,没有一句废话。周围的人听着,原本有些无序的场面,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根主心骨,开始有条理地动起来。

说完这些,他直起身,正准备去看看通道疏通得如何,一抬眼,看见岑晚秋正从医院侧门、“晚秋花坊”的方向,步履平稳地走来。

她今天没穿旗袍,换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绿色高领针织衫,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裙,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长款开衫。头发依旧用那根素银簪子妥帖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柔和地拂在脸颊边。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深色布包。

她走到登记台前,将布包放下,从里面掏出的不是别的,是一叠已经打印好、格式统一的捐赠凭证单,以及几本崭新的、页眉印着编号的登记册。

“从现在开始,每一笔捐赠,无论大小,都使用统一凭证单。”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平稳得像财务人员在核对账目,“登记,编号,现场拍照(捐赠物、捐赠者、凭证)存档。我们不进行任何现金的私下交接,所有转账捐赠,必须提供清晰的截图或凭证;现场投递的现金,由我们两人以上在场,当场清点,当场录入这个平板里的捐赠系统,”她指了指桌上一个已经打开特定程序的平板电脑,“实时生成电子记录,并同步到旁边那个显示屏上公示。”

她拿起一支黑色签字笔,在新的凭证单第一栏,工整地写下时间:2025年4月6日 08时17分。

旁边,一位一直攥着个信封、显得有些局促的大妈,这时才鼓起勇气开口:“姑娘,我这儿……就三百块钱,是给孩子攒的压岁钱,能……能写我名字吗?我想让孩子也知道,妈妈做了件好事。”

岑晚秋抬起头,看向那位大妈,眼神柔和了些许:“当然可以。这是您的善意,值得被记录和尊重。”她接过那个有些旧的信封,没有打开,而是当着大妈和周围几个人的面,将信封直接、平整地,投入了旁边那个透明的亚克力捐款箱。然后,她在登记册上对应位置,清晰地写下捐赠者的姓名和金额:“张秀兰,现金捐赠叁佰元整。”

做完这些,她将凭证单的副本撕下,递给大妈:“这是您的捐赠凭证,请收好。您捐的每一分钱,用途和流向,都会在我们医院官网的‘公益捐赠公示’专栏里详细列出,三天内保证更新。”

人群安静了几秒。

随即,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掌声响了起来。并不热烈,却持续而真诚,像溪流漫过卵石。

齐砚舟站在登记台侧后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说话。风衣的领子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看见一个约莫十岁左右、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正努力踮起脚尖,将一只半旧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棕色毛绒泰迪熊,小心地放进标着“儿童用品”的物资筐里。小男孩嘴里还低声嘟囔着,声音稚气却认真:“给我哥哥的……他做完手术,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有这个陪着,就不怕了……”

齐砚舟的喉咙,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不再停留,迈步走向住院部大楼的东侧走廊——那里是通往临时库房和内部通道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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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景象比前坪更加“壮观”。纸箱几乎从入口处就开始堆积,沿着墙壁两侧,形成两条歪歪扭扭的“长城”。护士和行政后勤人员正忙得脚不沾地,蹲着、跪着、弯腰贴着标签,进行初步分拣。一箱刚刚拆封的崭新儿童绘本散发着油墨清香,旁边是几大袋知名品牌的乳清蛋白粉和无糖粗粮饼干。更角落的地方,甚至堆着几包崭新的婴儿纸尿裤和奶粉。

齐砚舟放慢脚步,目光仔细地扫过这些堆积的善意。忽然,他在一堆日用品箱子最底层,瞥见一个格格不入的老式铝制饭盒。饭盒有些旧了,边角有磕碰的痕迹,但擦得很干净。

他弯下腰,将饭盒拿了出来。入手有些沉。他打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个蒸得蓬松暄软、金灿灿的南瓜馒头。馒头还带着微微的温热,散发出质朴香甜的气息。最特别的是,每个馒头顶上,都用几粒红色的枸杞,精巧地摆出了一个简单的笑脸图案。

简朴,却用心到了极致。

齐砚舟拿着饭盒,怔了一下。

“齐主任,这个……”旁边一个正在贴标签的护士看见了,解释道,“不知道是谁送的,早上天没亮就放在走廊入口的地上了,用这个饭盒装着,底下压了张纸条。”护士递过来一张便签纸。

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歪斜,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给做手术的孩子们补补身体。祝早日康复。一个孩子的奶奶。”

齐砚舟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饭盒里那三个顶着笑脸的南瓜馒头。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给馒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很小心地,合上了饭盒盖子,将它轻轻放回了原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三楼会议室已经腾出来了。”他对迎面快步走来的后勤负责人说,“优先把药品,特别是需要特殊温控的,比如胰岛素、抗排异药这些,还有那些捐赠的医疗仪器,搬上去。立刻,马上。温度记录仪准备好,入库就要开始记录。”

“明白!齐主任!”负责人抹了把汗,立刻招呼人手。

齐砚舟正要转身去查看急救通道的情况,身后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叫住了他:

“齐砚舟。”

他回过头。

岑晚秋站在走廊中间那段相对空旷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便携打印机里吐出来的、还带着油墨温度的A4纸。她朝他招了招手。

他走回去。

她把纸递给他。是截止到此刻(八点三十五分)的捐赠初步汇总表。

齐砚舟接过来,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数字:

【资金类捐赠】:27笔。总计:346,200.00 元。

【物资类捐赠(初步估值)】:约520,000.00 元。(注:不含仍在陆续送达部分。)

【主要物资品类】:医用耗材(口罩、防护服、敷料等)、小型医疗设备(制氧机、血压计、血糖仪等)、营养食品、儿童用品、日用品……

他的目光在“五十二万”这个数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向岑晚秋。

“比我预想的多。”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种平静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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