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花店动员助筹款(2/2)
接下来,事情以一种出乎意料又顺理成章的速度推进起来。有人提议在“晚秋花坊”门口也贴一张醒目的告示;有人主动说自家有电动三轮车,周六可以帮忙运送桌椅和物料;水果摊的孙姐说家里有两把大的遮阳伞,夏天摆摊用的,可以拿来给义诊的医生挡挡太阳;甚至一位刚刚进来、原本只是想买束花的陌生顾客,在门口听了几句,也默默走过来,往箱子里投了一张五十元的钞票,什么也没说,对岑晚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讨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不再是最初的试探和沉默,而是具体的、务实的安排。谁负责什么,什么时候到位,需要哪些配合……一种基于朴素信任和共同目标的微小网络,在这个充满花香的小店里,悄然织就。
岑晚秋始终站在柜台后。她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下关键信息,偶尔应一句“好”,“可以”,“麻烦你了”。脸上依旧没什么显着的表情,旗袍领口的盘扣扣得一丝不苟,银簪稳稳地簪在发髻上,纹丝不动。她像是一个冷静的枢纽,接收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微小的善意与力量,并将它们仔细归位。
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玻璃门上的风铃发出送客的轻响,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沉了许多,暮色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缓缓氤氲开来。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映在店内。光影交错,勾勒出花架的轮廓,柜台的棱角,以及那个静静立在柜台中央的亚克力箱子——箱底已经铺了一层色彩不一的纸币,角落里堆起一小撮闪着金属光泽的硬币。几张手机转账成功的截图,被她用小型打印机打了出来,整齐地夹在登记本里。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柜台上一盏小小的、温暖的台灯。
昏黄的光圈笼罩着她,和那个半满的捐款箱。
她绕过柜台,走到店铺最里侧,那个常年锁着的玻璃展柜前。展柜里没有鲜切花,只精心摆放着几束不会凋谢的永生花,颜色沉静。而在展柜的正中央,天鹅绒垫子上,一枚铂金戒指静静躺着。戒指从中断裂,断口并不齐整,内圈依稀可见刻痕,只是光线昏暗,看不真切字迹。
岑晚秋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尖隔着冰凉的玻璃,极轻、极缓地,虚虚拂过那枚断戒。没有叹息,没有泪水,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只是那样一个动作,停留了大约三五次心跳的时间。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回到了柜台后的光亮里。
坐下,打开那个硬壳笔记本,又拿出一个计算器。她开始一笔一笔,核对登记本上的记录与箱子里的实物,以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笔尖在纸面上划动,发出稳定而细密的沙沙声;计算器按键被按下,发出清脆的嘀嗒声。这些细微的声响,是此刻花店里唯一的音符。
最终,她在笔记本最上方新起一页,用钢笔端端正正地写下:
【首日募集汇总】
日期:[当日日期]
现金(箱内):三千七百五十元
转账(已确认):一万两千四百五十元
实物折价(信封、笔、伞等):约六百元
合计:壹万陆仟贰佰元整
备注:另有铁皮储蓄罐一个,内装硬币未启,未计入总额。
写完,她合上本子,将捐款箱小心地抱起来,锁进柜台下方一个带锁的铁皮柜里。钥匙是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她用一根红线穿了,挂在自己脖颈上,塞进旗袍衣领内侧,贴着皮肤。
最后,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低垂的眉眼。她调出短信界面,新建一条。收件人:“齐砚舟”。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打下:
“名单已定。首笔善款,明日送达。箱随款至,透明可鉴。”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简洁得如同电报。
她按下发送键。看着那个“已发送”的提示出现,然后屏幕暗下去。
花店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门外街灯的光,朦胧地渗入。风不知何时又起,吹得门上的风铃再次轻轻摇曳,叮咚……叮咚……声音空灵而寂寥,在无人的空间里,独自回响。
她站着没动,目光投向玻璃门外。路灯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拉出长长短短的光带,行人稀少。偶尔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潮湿声响。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被母亲牵着走过花店门口,手里举着一支刚在隔壁便利店买的、塑料包装的向日葵玩具,一蹦一跳,那抹鲜亮的黄色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岑晚秋的目光追随着那抹黄色,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像是被什么触动,本能地想要上扬,却又被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压了下去,最终,只化作眼底一丝几乎看不清的、微澜般的光影。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门口,伸手,“啪”一声,关掉了店里最后一盏台灯。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吞没了花架,吞没了柜台,也吞没了那个锁着微光与心意的铁皮柜。
只有玻璃门上“晚秋花坊”那四个反光的字,还在幽幽地亮着。像黑夜里的,一个小小的、沉默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