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暗夜送别(1/2)
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下,清水一郎那句“换一个思路来考虑”像一块冰,砸在凝滞的空气里。周瑾瑜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种被巨大悲痛和疲惫笼罩的麻木,但眼底深处,那几乎不可见的瞳孔收缩,暴露了他内心瞬间的警觉。
“换一个思路?”周瑾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解和隐隐的烦躁,“清水课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婉茹她……她可能就埋在那些砖头她和爆炸案有关?”他的语气从困惑逐渐转向被冒犯的激动,符合一个“悲伤丈夫”听到这种暗示时的正常反应。
清水一郎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踱步到桌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周瑾瑜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周少佐,”清水一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我们的人,在距离爆炸现场不算太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痕迹。一条废弃的地下管道出口,有人近期活动的迹象。管道通向的方向,很有意思。而且,在更远一点的地方,有人看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女人,在天亮前,朝着铁路的方向跑去。”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周瑾瑜的反应。
周瑾瑜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混杂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地下管道?铁路?清水课长,你是说……婉茹她可能……可能没在爆炸现场?她……她跑了?”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既有“妻子可能幸存”的微弱希望,又有对“妻子可能卷入更复杂事件”的恐惧和不解,“这……这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跑?她能跑去哪里?”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周少佐。”清水一郎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压迫感,“尊夫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消失’?爆炸现场的‘遗物’,血型吻合,但头发像是被剪下来的。住所里,她带走了少量衣物,烧掉了一些东西。这一切,看起来不像是一场意外,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撤离。”
“撤离?!”周瑾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的脸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涨红,“清水一郎!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婉茹是故意假死逃跑?她是反日分子?还是我帮她逃跑的?!你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他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清水一郎,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抖。
门口的宪兵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枪套上。
清水一郎摆了摆手,示意宪兵退下。他并不怕周瑾瑜失控,反而,这种激烈的、被冤枉的反应,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正常的。他要看的,是这种反应背后的细节。
“周少佐,请冷静。我只是提出一种基于证据的可能性。”清水一郎的语气依旧平稳,“目前,我们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尊夫人与爆炸案有关,或者证明你参与了什么。但是,这些疑点无法解释。为了帝国的安全,也为了洗清你和你夫人的嫌疑,我们必须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我已经下令,加强对相关区域铁路线的监控和搜查,尤其是开往南方的列车。如果尊夫人真的还活着,并且试图离开哈尔滨,这是最可能的途径。”
铁路线监控!搜查列车!
周瑾瑜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呈现出一种更加混乱和痛苦的神色。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子边缘,仿佛无法承受这接二连三的打击。
“搜查……列车……”他喃喃道,眼神涣散,“你们……你们非要找到她不可吗?就算她真的……真的用了什么方法离开,她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她可能就是害怕了!害怕打仗!害怕被清洗!这城里多少人都想跑!你们为什么非要盯着她不放!”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质问,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不愿接受妻子可能“背叛”或“卷入危险”、同时又被当局步步紧逼的丈夫的崩溃。
清水一郎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周瑾瑜的反应,依然在“合理”的范畴内,甚至那种为妻子可能的“懦弱逃跑”寻找借口的心理,也符合一部分人的心态。但是,太连贯了,情绪转换太“到位”了。
“害怕,可以理解。”清水一郎冷冷道,“但选择这种方式‘消失’,并且留下如此刻意的‘遗物’,就不是简单的害怕了。这需要计划,需要协助。周少佐,你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吗?昨晚你开会期间,或者更早之前,尊夫人就没有任何异常的言行?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比如……某些声称能帮她‘离开’的人?”
周瑾瑜用力摇头,脸上是货真价实的痛苦和迷茫:“没有……我真的不知道……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想走……如果她说了,我……我或许会拦着她,或许……会帮她想想别的办法……至少不会用这种……这种决绝的方式……”他的声音哽咽了,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极力压抑着哭声。
审讯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周瑾瑜压抑的抽气声和清水一郎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良久,清水一郎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内容依旧锋利:“周少佐,出于对你身份的尊重,也考虑到你目前的状态,我不会对你采取更严厉的措施。但是,在事情查清之前,你需要留在你的住所,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哈尔滨。我们会派人‘保护’你。同时,希望你好好回忆,如果想起任何与尊夫人行踪有关的线索,立刻报告。”
软禁。监视。
周瑾瑜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里充满了疲惫、灰败和一种认命般的空洞。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明白了……我只希望……你们如果能找到她,无论她是死是活……告诉我一声。”最后那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无尽的苍凉。
“带周少佐回去。”清水一郎命令道。
两名宪兵上前,“陪同”着仿佛失去灵魂的周瑾瑜离开了审讯室。
门关上后,清水一郎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躁和阴鸷。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周瑾瑜的表演几乎无懈可击,但他就是不相信!那种过于“完美”的情绪控制,那种在关键时刻总能将问题引向对自己有利方向(如强调顾婉茹可能是“害怕逃跑”)的思维惯性,都让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但是,他没有证据。没有能立刻钉死周瑾瑜的证据。他只能先控制住周瑾瑜,然后寄希望于对铁路线的封锁和搜查,能抓住正在逃跑的顾婉茹。只要抓住顾婉茹,撬开她的嘴,或者哪怕只是确认她还活着,周瑾瑜的戏就演到头了。
“课长,”岛田再次进来,“已经按照您的命令,通知了铁路警备队和沿线各站,加强对南下旅客列车的检查,尤其是单身或形迹可疑的女性旅客。另外,也派出了几支机动小队,沿着铁路线两侧进行搜索。不过……铁路线很长,而且现在南下逃难的人很多,排查需要时间。”
“时间……”清水一郎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阵无力。苏军的进攻迫在眉睫,哈尔滨的秩序正在崩溃,他手下能调动的人力物力也有限。在这种混乱中,要精准地抓住一个刻意隐藏的女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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