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高桥的绝望(2/2)
恐惧、愤怒、委屈、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开始出现裂痕。
“我……我要见关东军司令部的人!我要申诉!”高桥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颤抖。
“申诉?”清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就是奉命调查此事的负责人。高桥,我劝你认清现实。坦白交代,供出你的上下线、联络方式、传递过哪些情报,或许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宽大处理?高桥心里一片冰凉。他根本就不是重庆方面的正式潜伏人员,他只是一个被收买、提供一些内部消息的“线人”而已,哪有什么完整的上下线和情报网?他就算想“坦白”,也交代不出清水想要的东西。可不交代,眼前的酷刑和死亡威胁……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高桥的思维开始混乱。他仿佛看到自己被拷打、被枪决的景象,看到家人受牵连的惨状……不,他不能死!他要想办法活下去!哪怕……哪怕编造一些东西?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出现,就迅速生根发芽。对,编造!既然清水已经认定他是重庆特务,那他就“承认”一部分,但把水搅浑!编造一些半真半假的情报网,把一些他怀疑的、或者有过节的人也拖下水!这样既能暂时满足清水的审讯需求,又能制造混乱,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至少,能多活几天?
这个想法很冒险,但在极度的绝望和求生欲驱使下,高桥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头深深低下,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说:“……给我……给我一支烟。”
清水一郎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他知道,猎物开始崩溃了。他对小林示意了一下,小林拿出一支香烟,点燃,递到高桥嘴边。
高桥贪婪地吸了几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和涣散。
“我说……”他吐出烟圈,声音飘忽,“我……我是为重庆方面……做过一些事……”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清水坐回桌子后面,拿起笔,准备记录。小林和另外两名审讯员也竖起了耳朵。
高桥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他承认自己“被重庆方面收买”,提供一些“不太重要”的警察厅内部消息,但坚称自己不知道上线具体是谁,都是单线联系,用死信箱和密写方式。他胡乱编造了几个死信箱的位置(都是些公共场所),描述了一个模糊的、戴着帽子口罩的联络人形象。
清水一边记录,一边不时打断追问细节。高桥的交代漏洞百出,前后矛盾,但他此刻精神濒临崩溃,思维混乱,反而让清水更加确信他是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吐露了部分“真相”,但还在试图隐瞒核心信息。
接着,在清水的逼问下,高桥开始“攀咬”其他人。他先是说吉田可能“知道一些”,因为吉田曾经对某些案件“格外关心”;又说中村管理的档案部“可能有问题”,有些档案“莫名其妙丢失”;他甚至再次提到了周瑾瑜,说感觉周瑾瑜“深不可测”,“电讯科可能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秘密”。
他的攀咬毫无逻辑和实据,完全是为了咬而咬。但听在清水耳中,尤其是再次听到周瑾瑜的名字,却让他心中的怀疑名单又添上了几笔。当然,他不会完全相信高桥的疯话,但这些东西,可以作为日后进一步调查的“线索”。
这场审讯持续了几个小时。高桥时而“交代”,时而哭喊冤枉,时而沉默不语,精神明显处于失常边缘。清水得到了他想要的“口供”——一份虽然混乱但足以坐实高桥“通敌”罪名、并且牵扯出更多“可疑线索”的笔录。
当高桥最终被拖回牢房时,他已经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彻底垮了。
清水一郎看着手中的笔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高桥的崩溃和胡乱攀咬,不仅没有洗清他的嫌疑,反而让他的“罪名”更加确凿——一个真正的潜伏者,在压力下就该是这样反应:先狡辩,再部分交代,最后胡乱攀咬试图制造混乱。
“把笔录整理好,形成正式报告。”清水对小林吩咐,“重点突出高桥通敌的事实,以及他供出的可能存在的同党线索。另外,对他提到的吉田、中村、周瑾瑜等人,列入后续观察名单,但不要打草惊蛇。高桥本人……严加看管,防止他自杀或再出意外。”
“是,课长!”小林接过笔录。
清水走到窗边(虽然是地下室,但有一扇很高的、装着铁栏杆的小窗),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高桥这个心腹大患,终于被他亲手拔除了。虽然过程有些曲折,高桥的交代也语焉不详,但结果令人满意。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份“功绩”,去争取更大的权力和影响力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警察厅副厅长的位置在向他招手,或者至少,警察厅未来将更加仰仗他特高课的鼻息。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敏锐”地发现了高桥这个隐藏极深的“内奸”。清水一郎志得意满,却丝毫没有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被别人巧妙操纵、用来清除真正目标的棋子。
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高桥那绝望而无意识的呓语。尘埃,正在缓缓落定。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