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篇 尾声(一)(2/2)
“她像是一块质地优良、棱角不那么锋利的玉石,可以很好地……嵌入现有的格局里,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和反弹。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成为很好的粘合剂,或者……一个稳定的、新的支点。至少,她能帮你分担一部分…也能让这个‘家’……更稳固一些,不那么容易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摇摇欲坠。”
苏晓樯说完,沉默了下来。她没再看路明非,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和脆弱。
路明非则彻底呆住了。
他从未想过,苏晓樯那些看似胡闹、甚至有些“荒淫无道”的行为背后,竟然藏着如此……算计,和如此沉重、如此……让人心疼的“深谋远虑”。
她是在用一种她自己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试图为他构建一个更安全、更稳定、更能让他安心前行的“后方”。
而这一切的出发点,竟然是因为她看透了他的无力,看透了他不擅长处理这些复杂的人际和情感纠葛,所以她才会想着,自己去替他“处理”,用一种近乎“物化”的方式,去“优化”他身边的人际关系结构。
荒谬吗?很荒谬。
让人心疼吗?心疼得路明非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她蜷缩在沙发里的身影,那个平日里嚣张明艳、仿佛无所畏惧的女孩,此刻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累,背负着本不该由她背负的东西,却还在为他算计着未来。
路明非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温水和酸醋的混合物里,又暖又涩,胀得发痛。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苏晓樯面前,然后,单膝跪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苏晓樯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他。
路明非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微红的眼角,动作是前所未有的珍重。
“晓樯,”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和坚定,“听我说。”
“首先,谢谢你。”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让她闪躲,“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谢谢你……这么辛苦。”
苏晓樯的睫毛颤了颤。
“但是,你错了。” 路明非继续说,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我不需要你去为我‘算计’这些。诺诺是诺诺,零是零,绘梨衣是绘梨衣,伊莎贝尔是伊莎贝尔……她们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感情和选择,不是你棋盘上的棋子,可以随意摆布。”
“我承认,我是不擅长处理这些复杂的关系,我很被动,很笨拙,常常把事情搞得更糟。这是我的问题,是我需要去学习、去面对、去成长的课题。但这不是你的责任,更不是你该用这种方式去‘弥补’的缺陷。”
“你才19岁,苏晓樯。” 路明非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心疼和责备,“你的世界应该是明媚的,张扬的,肆无忌惮的。你应该去享受爱情,享受青春,享受属于你的一切美好。而不是像个未老先衰的谋士一样,在这里为我……做这些!”
“这个‘家’,如果它存在,那也应该是我们所有人,基于感情和自愿,一起慢慢经营、一起面对问题、一起学着相处,慢慢构建起来的。它可能会很乱,会有矛盾,会吵架,会冷战,但那是真实的,是活的。而不是靠你一个人在这里绞尽脑汁,去‘设计’一个看似稳固的架构!”
“至于伊莎贝尔……” 路明非顿了顿,语气放缓,“如果她对我有好感,那是她的事。如果未来有什么发展,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顺其自然,真诚相待。而不是因为你‘觉得’她合适,就去刻意接近,甚至……带有目的地去做这些。”
“那样对她不公平,对你不尊重,对我……也是一种侮辱。”
路明非捧着她的脸,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所以,把你的‘引进计划’停掉,好吗?” 他低声恳求,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把那些不该你承担的担子放下来。累了,就靠着我。委屈了,就告诉我。吃醋了,就大声说出来。想当‘苏老大’,就去当。别再为了我去算计这些,也别再勉强自己长大了。”
“剩下的,交给我。我会学着去处理,去沟通,去面对。可能我会做得很糟糕,可能会搞砸,可能需要很长很长时间。但这是我必须自己走的路。而你,只需要做我的苏晓樯,就够了。行吗?”
苏晓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心疼、自责和坚定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感受着他额间传来的温度。
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委屈、疲惫、迷茫,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放声大哭起来,像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呜……路明非你混蛋!你知道我多累吗!你知道我多怕吗!我怕你哪天就不要我了!我怕这个家哪天就散了!我怕我做得不够好!我怕我留不住你!我怕……呜呜呜……”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把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他昂贵的衬衫上,拳头不轻不重地捶打着他的后背。
路明非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发泄,一遍遍地抚着她的背,低声重复着:“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不会的,我不会不要你……家不会散……你什么都不用做,留在我身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