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篇 尾声(二)(1/2)
厚重的橡木门,在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后,终于从内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随即彻底打开。
门内外的光线交融,暮色与室内残余的昏黄暖光混杂在一起,勾勒出门口人影的轮廓,也映照出彼此脸上复杂难言的神情。
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声音,只剩下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轻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卡塞尔学院的、与此刻氛围格格不入的日常喧嚣。
门内,路明非与苏晓樯并肩而立。路明非已换上了“枫丹白露”备用的、略显宽松的常服,头发还有些湿漉,几缕黑发垂在额前,遮掩了他眼底的情绪。他站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苏晓樯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同样换了衣服,是一套素雅的裙装,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着,脸上带着沐浴后未散尽的微红,眼眶也有些红肿,但她的背脊挺得很直,目光平静地迎向众人,只是微微抿着的唇瓣,泄露了一丝紧张。两人之间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既不显得过分亲密,又有一种无形的、共同经历过什么的氛围萦绕。
门外,夏弥、零、诺诺、绘梨衣,四人或站或坐,姿态各异,但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开门出现的两人身上。夏弥脸上是松了口气却又带着复杂的表情,零依旧冰雕般没什么表情,但冰蓝色的眼眸快速在路明非和苏晓樯身上扫过,似乎在评估他们的状态。绘梨衣抱着轻松熊,深红色的眼眸里更多的还是担忧和困惑,目光在路明非和苏晓樯之间来回移动,似乎想确认他们是否安好。
而诺诺,脸色是几人中最苍白的,嘴唇甚至有些失色。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猫眼,此刻避开了路明非的目光,也不敢直视苏晓樯,只是垂着眼睫,盯着地面,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难以言喻的涩然,在她心头交织。她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晚风吹动诺诺火红的长发,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却毫无所觉。
“诶,” 最终还是夏弥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清了清嗓子,左看看,右瞧瞧,试图用她一贯的语气打破僵局,但那声音在凝滞的空气里也显得干巴巴的,“我说……这门也开了,人也齐了,天也黑了……要不,大家说点什么?比如……‘晚上好’?或者……‘吃饭了没’?”
无人应答。
气氛反而因为这句不合时宜的调侃,变得更加沉默且凝滞,夏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夜色渐浓,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众人沉默的剪影。一种无形的、混合了尴尬、愧疚、担忧、审视和未爆发情绪的气场,沉重的低气压笼罩在这间小屋的门前。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凝结成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时——
“先回家吧。”
苏晓樯的声音响起,不高,甚至带着一丝事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僵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她微微吸了口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过夏弥、零,最后在低着头的诺诺身上顿了顿,又看向身旁的路明非,然后重新看向众人,语气平稳: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四周渐浓的暮色和远处可能投来的视线,“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谁对谁错,关起门来,我们自己人,慢慢说,总会说清楚。”
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持:“大家也都……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路上我们也都冷静一点,到时候再说,会好很多。”
她的话,像是一盆温度适中的水,浇在了即将凝固的岩浆上,虽然不能立刻解决问题,却暂时阻止了气氛的进一步恶化,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能让各方暂时下台阶的提议。
“回家”,这个词在此刻显得如此具有诱惑力。那意味着一个相对私密、安全的空间,意味着可以暂时避开外界的目光,意味着可以卸下部分在公开场合必须维持的姿态。
路明非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松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表态,但也没有反对,只是沉默地看向苏晓樯,目光深沉。
零率先微微颔首,简洁地吐出一个字:“可。” 她认可这个提议的合理性。
夏弥立刻举手附和:“对对对,回家好!我都快饿死了,站了一天腿都麻了!有什么话边吃边说嘛!” 她还是试图用夸张的语气重新调动气氛,虽然收效甚微。
宿舍302,客厅。
一盏暖黄的吊灯照亮了不算宽敞但足够围坐的空间。沙发、扶手椅、地毯上临时放置的坐垫,构成了一个不甚正式却足够面对面的“会议”场地。空气里还残留着外卖食物的味道——夏弥在回来路上执意点的,声称“天大的事也要吃饱再说”,虽然没人真的吃下多少。
长久的沉默依旧笼罩着房间,比在小屋门前时更加压抑,因为失去了开阔空间和夜风的缓冲,所有未出口的话语、翻涌的情绪,都被禁锢在这四方墙壁之间,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路明非坐在单人沙发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在唇前,目光低垂,看着地毯上某处抽象的纹路,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难题。他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沉默得令人心慌。
诺诺坐在他对面的长沙发一端,与苏晓樯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她依旧微微垂着头,火红的长发滑落肩侧,遮住了小半张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的一处细微褶皱,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失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肉眼可见的僵硬和不安。
零坐在另一张单人椅上,坐姿笔挺,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自己却不露分毫情绪。
夏弥盘腿坐在苏晓樯旁边的地毯坐垫上,手里无意识地揉捏着轻松熊的耳朵——绘梨衣挨着她坐着,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熊,深红色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路明非,一会儿看看苏晓樯,又小心地瞟一眼诺诺,满是不解和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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