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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北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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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昏黄,孙可望的脸隐在暗影中,看不清神色。

“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这湘江边的冬天,湿冷难熬。本王有时候在想,北边的冬天,又是什么滋味。”

方于宣的脊背猛地绷紧。

北边。

那是满清的方向。

他没有接话。

孙可望也没有再往下说。

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下去吧。本王乏了。”

方于宣躬身退出,将门合拢。

脚步声渐远。

书房中只剩下孙可望一人,和那盏摇曳不定的烛火。

他伸手,从案底暗格中取出一方素笺。

笺上空无一字,笔搁在侧,墨早已研干。

他盯着那方空白,许久,终于提笔。

笔尖触纸,却又顿住。

他想起数年前,朱由榔派人来昆明联络“共扶明室”。

他想朝廷封他为秦王,赐九锡,许世镇滇黔。

他想起今年六月,朱由榔命他总制四省。

他接了旨,对着广州方向叩首谢恩,起身后对幕僚说:“虚名而已。”

虚名。

他那时以为,这虚名会一直虚下去。

朝廷离不了他,满清够不到他,他可以在云贵川湘之间安安稳稳做他的土皇帝,待价而沽,坐观成败。

他没想到,那个“虚名”的朝廷,只用了一年,就收复了江南。

他更没想到,李定国——那个从他麾下走出去的“义弟”——会成为插在他心口最尖利的一根刺。

孙可望搁下笔。

他没有写信。

他甚至没有落下一个字。

他只是将那方素笺重新藏入暗格,缓缓阖上匣盖。

时机未到。

他需要先知道,北边的人,对他这个秦王,究竟有几分兴趣。

“来人。”

门外应声。

“叫陈进忠来。”

陈进忠,他的家将,沉默寡言,忠心耿耿,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夔州。

该让他走得更远些了。

腊月十七,夜,长沙北门。

一骑快马趁着夜色悄然出城,马上骑士身着寻常商贾短褐,包袱里却藏着两封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印信的空白信笺。

他向北,渡江,过荆州,穿南阳。

目的地:信阳。

或者,更北的地方。

北京。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在前日傍晚落下,至夜未停。

紫禁城的金瓦朱墙尽覆素缟,太和殿檐角垂下的冰棱长逾三尺,在朔风中发出清越而孤寂的脆响。

乾清宫西暖阁,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从江南传来的寒气。

多尔衮没有坐在御座上。

他斜倚在东首的软榻上,膝头搭着厚重的貂皮氅,面色青白,眼窝深陷。

自七月以来,他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喀血的旧疾入冬后愈重,御医换了三拨。

人人只说“摄政王春秋鼎盛,将养些时日便好”,却没有一个人敢担保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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