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圜殿议功赏,荣哀定爵序(1/2)
首辅瞿式耜将湖广之战中几乎所有将领的封赏事宜禀告完毕,唯独对孙可望麾下秦军将领的功赏,只字未提。
殿中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微妙的静默。
在座诸臣都清楚这份刻意的“遗漏”意味着什么——
那不只是叙功名册的疏漏,而是朝廷对一支已经实际割据一方、尾大不掉的强藩,所表现出的深深忌惮与无力。
兵部尚书吕大器打破了沉默,他须发微颤,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与无奈:
“陛下,诸公!湖广膏腴之地,江汉、洞庭之利,如今泰半落于孙可望之手!长沙、岳州、常德……
这些钱粮重镇、水陆要冲,朝廷的政令、税吏,进得去么?秦王幕府的文书,比朝廷的圣旨,怕是要管用得多!”
户部尚书严起恒立刻接口,他愁眉苦脸地拍着手边的账册:
“吕部堂所言甚是!朝廷此番封赏,金银绶缎尚可勉力支应,可那世袭的爵禄、王府的营造、乃至阵亡伤残将士的抚恤,长流水般的开销,根基在哪里?
湖广的钱粮赋税,本该是朝廷最大的倚仗!
如今孙可望一句‘截留三成以资军用’,剩下的七成,当真能顺畅解送桂林么?
他若不送,朝廷又能奈他何?
难道要依靠广西这贫瘠之地,去养活这刚刚铺开的偌大局面?”
他的话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头。
现实的窘迫,比任何道德文章都更有力。
没有钱粮,什么王师北伐,什么中兴大业,都是空中楼阁。
秦良玉说道:
“孙可望非一般镇将。他以亲王之尊,行割据之实。
赏其麾下将领,便是助其巩固私党,朝廷岂能自掘坟墓?
然若不赏,又恐其以为朝廷刻意打压,心生怨望,乃至……生出异动。
如今他手握湘北,背靠长江,东连江西,西窥川东,已成盘踞之势。
朝廷新胜,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实则心腹之患,恐已不在江北,而在湘水之畔!”
这番话将现实剥开。
外敌暂退,内忧已炽。
孙可望的秦藩集团,凭借湖广血战中扩张的势力,已然成为一个国中之国,一个比清军更难处置的庞然大物。
赏,是养虎为患;
不赏,是激化矛盾。
朱由榔坐在御座上,手指无声地摩挲着扶手。
殿中臣子们焦虑的言辞,他字字听在耳中。
他又何尝不知?
孙可望的跋扈,湘北的失控,朝廷的窘迫,这一切都像无形的绳索,在胜利的欢呼声后,悄然勒紧了朝廷的脖颈。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中重新安静下来:
“孙可望及其部属之功,朝廷并非不记。然其已位极亲王,更有截留钱粮之实利。
其麾下将士之功,本当由他这主帅叙功拔擢,朝廷若越俎代庖,反为不美,亦乱体制。”
这是给“不赏”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维护孙可望作为主帅的权威和“体制”。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遮羞布。
“至于湖广钱粮、防务……”
朱由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瞿式耜和吕大器身上。
“堵胤锡仍是湖广督师,卢鼎加协理之权。朝廷的旨意,总督的钧令,该发还是要发,该行还是要行。
孙可望是大明秦王,只要他还尊奉大明旗号,有些事,便可徐徐图之。
眼下大局,仍在抗虏,内部事宜,当以羁縻、稳慎为上。”
“徐徐图之”、“羁縻”、“稳慎”——这些词汇背后,是深深的无奈,也是当下唯一的策略。
朝廷没有力量立刻解决孙可望问题,只能暂时承认现状,避免公开决裂。
利用堵胤锡、卢鼎乃至李定国等其他力量进行牵制,同时抓紧时间巩固自身,消化广东,编练新军。
圜殿内,关于湖广之战封赏的最终决议在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中落定。
首辅瞿式耜缓缓卷起那份承载了无数功勋与未来隐患的叙功条陈,殿中重臣们的神情各异,有的如释重负,有的忧色更深。
朱由榔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臣子的脸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封赏议题之外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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