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三难剖心(2/2)
“然,”
秦良玉的声音陡然沉凝,“此‘守’字诀,此‘拖’字诀,欲行其效,需过三关,每一关皆比直面八旗刀锋,更为凶险艰难。”
“其一,关隘血肉之关。”
她手指指向殿内舆图,落在全州、灵川的山川形胜。
“地利在我,诚然。然地利需活人守,需敢死之士守。
新练之卒,未经战阵,骤遇红夷大炮震天撼地、八旗重甲如山崩摧,能否不骇?能否不退?能否在血肉横飞、同袍碎骨之际,犹自握紧刀枪,将滚石金汁推下?
此非寻常操练可得,需主将身先士卒,需军纪铁血无情,需…有必死之念,与城共存亡之志!
堵胤锡有,李定国有,然其麾下万千士卒,是否人人皆有?此第一难,难在军心士气,能否经此炼狱而不溃。”
吕大器闻言,重重颔首,深以为然。
“其二,钱粮血脉之关。”
秦良玉的目光转向严起恒,带着同僚间的理解与更深层的忧虑。
“严尚书所虑,乃根本之患。‘拖’字背后,是海量钱粮军械如流水般消耗。
东南海道,风波难测,朱成功处亦非无忧,此线如同悬丝。
广西本地,久经战乱,疮痍未复,搜刮已近涸泽。
堵胤锡将战线南移收缩,看似集中力量,实则后勤脉络更长,节点更多,消耗更巨。
一旦粮饷不继,任城池再坚,士卒再勇,三日无粮,军心自乱。
此第二难,难在后方能否撑起前方无底之洞,难在严尚书能否变出米山面海、刀山枪林。”
严起恒面露苦涩。
“其三,亦是至关紧要一关,”
秦良玉的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沉重的分量。
“时势机变之关。堵胤锡欲‘待其久攻不下、师老兵疲,寻隙反噬’。
此乃兵家正理。然,”
她微微摇头。
“多铎非莽夫,阿济格、豪格或可能急攻躁进,多铎用兵,刚猛中藏缜密。
他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火炮削城,以精兵轮战,辅以招抚分化,钝刀子割肉,我方‘反噬之机’何在?
难道坐等刘文秀千里驰援,抑或期盼天降雷霆?
此第三难,难在我方能否在被动挨打、实力不断损耗中,真正创造出那稍纵即逝、并能把握住的‘战机’。
更恐…届时我之精锐,已在守城中消耗殆尽,纵有战机,亦无兵可用!”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
秦良玉不仅指出了执行的困难,更尖锐地指出了这战略本身成功的最大不确定性——主动权完全丧失。
她最后看向朱由榔:
“陛下,老臣直言,堵胤锡之策,是绝境中唯一看似有路之选。
然此路,荆棘密布,深渊暗藏,九死一生。
行之,需举国上下,君王有死社稷之志,将帅有殉山河之心,士卒有保家卫国之念,百姓有毁家纾难之诚,粮道有源源不绝之运…且还需天时稍佑,虏酋偶失。缺一而不可。”
她躬身一礼:
“此非老臣怯战,实乃敌我悬殊,不得不将最坏之情势,禀明圣听。如何决断,伏乞陛下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