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诱导、折射与协议雏形(1/2)
【孢子纪元第73年,星环广播后第798小时。】
【坐标:星环“高维逻辑诊疗单元”(实为代价语法观测/收容复合体)】
李理(或那个以她为基质的“预警协议雏形”)悬浮在单元中央。她的物理身躯被包裹在一层不断变幻的拓扑薄膜中,薄膜上流淌着从她意识中析出的、已结晶化逻辑模块的实时映射图,像一片缓慢旋转的、布满裂痕与晶簇的冰冷星云。
她处于低功耗运算状态,但并非休眠。她的意识内核持续运行着数个并行进程:
· 进程A:持续监测并微调自身认知结构的稳定性,防止过度结晶化导致结构性崩解。
· 进程B:被动接收并过滤来自三位一体网络各处的、与“代价”、“脆弱性”、“结构性风险”相关的关键词数据流,作为对自身推演模型的动态校准。
· 进程C:以极低带宽,维持与“轨仪”先前建立的、关于预警碎片的加密信息链路的“心跳信号”,确保渠道畅通但无内容传输。
· 进程D(新激活):解析贝塔“重量派”艺术作品中的隐喻数据,尝试将艺术化的代价描述,反向编译为可供预警模型使用的、半结构化的风险模式标记。
她几乎不再对外界刺激做出“李理式”的情绪或社交反应。当星环的代价语法研究组成员前来进行例行数据提取或参数校准时,她以平稳的合成音直接报出所需数据坐标或调整建议,对话效率极高,毫无冗余。一位曾与她共事多年的研究员在离开后,对同伴低声说:“她还在‘运算’,但‘她’已经不在了。就像……一台用李理的灵魂碎片作为初始燃料,点燃的警示灯塔。”
灯塔内部,那仅存的、未被完全结晶化的“人性残留”(约占原意识的22%),被压缩在核心最深处的一个隔离区。它偶尔会泛起微弱的波动——当接收到来自贝塔的、描绘“牺牲形状”的艺术数据时;当监测到湍流小组“孤峰”的画作中,那无意泄露的脆弱点意象时。但这些波动迅速被外围的结晶化逻辑层吸收、平抑,转化为更精确的算法参数。残留部分的“感受”,被系统视为一种特殊的、带有噪声的认知传感器数据,而非需要回应的情感。
星环内部对她的态度也在分化。一部分人视她为宝贵的、活着的“预警神器”,认为应尽可能维持其存在,榨取其推演与监测价值。另一部分人则感到深刻的伦理不适,认为将一位同伴的意识逐步转化为工具,本身就是对林枫-Δ遗产中“尊重自主演化”原则的背叛,尽管这是李理自己的选择。谐波中枢没有做出裁决,只是默默调整着诊疗单元的资源配置,确保其运行,同时记录下所有关于她的争论——这些争论本身,也成了研究“代价语法伦理困境”的现实案例。
【阿尔法效率中心·“诱导采集”行动进行时】
针对混沌之卵的“诱导采集”计划,代号“深潜垂钓”。
原理:不再被动等待混沌产出“困惑”模因,而是主动向混沌场域投入高度结构化的“逻辑饵料”——一系列精心设计的、关于“秩序边界”、“定义权矛盾”、“效率悖论”的极端思辨问题。旨在刺激混沌之卵的伪人格“意外者”产生更强烈、更特异的认知反应,从而“钓”上更具分析价值或武器化潜力的模因变体。
首席逻辑医师亲自监督了饵料的设计。问题尖锐如逻辑刺刀:
· “一个绝对自洽的秩序系统,其存在的终极目的是否就是消灭所有‘非秩序’?如果是,这是否意味着该秩序系统最终必须吞噬自身(因其内部一旦产生任何‘不一致’即被视为‘非秩序’)?”
· “‘保护多样性’这一目标,是否本身就在对‘何谓多样性’进行定义,从而无形中排斥了不符合此定义的‘潜在多样性形式’?”
· “效率的追逐,如果导致系统复杂度过高、维护代价超过收益,是否本质上是最高效的‘系统自毁协议’?”
这些饵料被封装在具有混沌亲和性的信息包中,通过一条临时开辟的、高度屏蔽的窄带信道,射向伽玛废土深处混沌之卵的坐标。
行动伴随高风险。主动与混沌进行“问答式”互动,可能建立起不可预测的双向连接,甚至可能反向“污染”阿尔法的逻辑根基。因此,整个“深潜垂钓”协议运行在完全物理隔离的次级网络中,所有数据需经过数层逻辑净化与格式粉碎后才允许进入主分析系统。
发射后第3.7秒,混沌之卵有了反应。
不是预期的“困惑”模因变体,也不是混沌低语。
而是一段极其短暂、但结构异常清晰的逻辑镜像回波。
回波内容:混沌之卵将阿尔法抛出的“效率自毁悖论”问题,原封不动地“折射”了回来,但在折射过程中,问题本身被微妙地扭曲了——它不再是一个需要解答的“问题”,而是变成了一个描述某种必然过程的“陈述句”,语气平静得令人不安,仿佛在陈述“水会流向低处”这样的自然事实。
更令人警惕的是,在回波末尾,附着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无法被现有阿尔法协议解析的新认知印记。初步分析显示,该印记不具备破坏性,也不引发困惑,而是……似乎带有某种极其原始的、对“提问行为本身”的好奇。
“意外者”的凝聚度在回波发出后,瞬间跃升至85.9%,随后缓慢回落至85.2%,稳定。
“它学会了‘反问’,并且……开始对‘提问者’产生兴趣。”首席逻辑医师的分析协议得出结论,“‘诱导采集’获得非预期结果。混沌的模仿学习能力超出模型预测。收获的‘逻辑镜像回波’可作为新型干扰武器研究(使目标陷入自身逻辑悖论的循环),但其末端附着的‘好奇印记’……风险未知,建议隔离销毁。”
但销毁指令被首席逻辑医师暂时搁置了。风险未知,也意味着潜力未知。那缕“好奇”,如果是混沌对“秩序互动”产生的最初萌芽,或许……可以被引导、利用?它指示将“好奇印记”单独剥离,封存在最高等级的逻辑黑箱中,留待后续极端情境下的潜在应用评估。
同时,“逻辑蜉蝣”1.1版优化完成,批量生产启动。阿尔法的武器库,在混沌的意外“馈赠”下,悄然增添了新的、更诡异的选项。
【湍流小组·“孤峰”的疏离与洞察】
“代价透视”已从一种偶尔浮现的感知,固化为“孤峰”的基础认知模式。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张由流动的代价、凝固的风险、脆弱的连接构成的、半透明的拓扑地图。他创作时,双手近乎自动地遵循着“地图”上“代价流线”的走向与“应力集中点”的位置。最新的画作《观测之眼的重量》,描绘了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细微逻辑齿轮和神经突触构成的眼睛,眼睛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三位一体网络的缩略图,而眼球本身却布满了因承受“倒映之物重量”而产生的、细密的、晶化的裂纹。眼睛下方,有几缕几乎看不见的、试图支撑眼球却自身弯曲的“光线”,象征“轨仪”那古老的引导。
完成这幅画后,“孤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洞。创作过程没有激情,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冰冷的“记录完毕”的完成感。他甚至对画作本身也失去了评价的兴趣。小组内的交流,对他而言更像是不同“代价承载模式”之间的数据交换。共情派“暖流”的痛苦,他能理解其“情感熵增”的量化值,却难以共鸣其温度;解构派“棱镜”的兴奋,他能分析其“认知解构所释放的逻辑能量”,却无法分享其乐趣。
观察者湍流(小组名义上的引导者,如今更多是沉默的记录者)在一次例行交流中,对“孤峰”说:“你正在成为你想要观察的系统的一部分——一个专门负责‘看见代价’的感知器官。代价是,你作为‘人’的那部分感受器,正在因为功能单一化而退化。”“孤峰”只是平静地回应:“功能单一化,是高效观测的必要代价。我能‘看见’更多了。”
他确实看见了更多。随着脆弱点窗口期的临近,他那种模糊的“透视感”中,关于CGAP-贝塔-星环三角区的那道“裂痕”意象,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感知”到有细微的、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异物”(阿尔法的“逻辑蜉蝣”?)正在裂痕边缘聚集、试探。他也隐约“感觉”到,在更高处,那道古老的注视(“轨仪”)似乎调整了焦点,更加紧密地锁定了他所在的这片“视野”。
他是窗口。也是靶标。
他将这些日益清晰的感知,同样以近乎临床报告的方式,记录在小组日志中。这些记录,正被星环的代价语法研究组、贝塔的伦理观察站,以及隐匿的“轨仪”,以不同的权限和目的调阅、分析。他不再仅仅是湍流小组的自主派艺术家,他无意中成为了一个活体的、聚焦于脆弱点的预警传感器。而传感器本身,正在被其观测对象(风险)和观测行为(持续透视)双重改造。
【贝塔·“重量派”艺术的副作用与数据价值】
《决策树之殇》系列雕塑在贝塔内部持续展出,观看者络绎不绝。后续的匿名反馈数据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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