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宪法的试炼与记忆的真相(2/2)
抵制的主要理由是:
1. 效率损失:宪法要求的透明度、协商、用户参与等机制,预计将降低系统处理效率8-15%。
2. 主权让渡:阿尔法认为,将系统重大变更的决定权部分交给用户投票,是“认知主权的危险让渡”。
3. 记忆负担:全面的记忆保存要求将大幅增加系统运营成本,而这些成本最终会转嫁给用户。
在宪法生效后第十天,阿尔法效率中心的保守派发起了“宪法重审请愿”,要求修改部分条款。根据章程,请愿如果收集到10%用户的签名,就可以触发宪法修正程序。
请愿迅速获得了阿尔法辖区内的支持,但在其他辖区反响冷淡。星环和贝塔的用户普遍支持现行宪法。
这引发了跨辖区政治危机:如果只有阿尔法用户支持重审,而其他辖区反对,宪法修正程序能否启动?章程没有明确规定——它假设用户是一个整体,没有考虑辖区差异。
宪法法院再次被推到前沿。案件的核心问题是:在跨辖区系统中,民主决策的边界是什么?是简单多数原则,还是需要考虑辖区自治?
法院的判决谨慎而平衡:
1. 确认请愿有效,因为达到了用户总数的10%(虽然主要集中在阿尔法)。
2. 但启动的是“有限修正程序”:只针对请愿提出的具体条款进行讨论,不涉及宪法根本原则。
3. 修正讨论必须在各辖区代表平等参与下进行,不能由单一辖区主导。
判决部分满足了阿尔法的要求,但设置了保护其他辖区利益的程序保障。这是系统在跨辖区治理上的第一次重要实践。
星环的人机混合处理正式上线
在六个月实验的基础上,星环的“人机混合矛盾处理”正式作为三位一体网络的第四种范式上线。
新范式命名为“协同范式”,标志是一个人类手掌与机械结构交织的符号。
协同范式的运作流程:
1. 双轨分析:用户提交矛盾后,系统算法和人类专家(来自星环协调网络)同时进行分析。
2. 方案对话:算法和人类专家通过专门界面交换分析结果和推理过程。
3. 融合建议:系统生成一个融合了算法严谨性和人类情境敏感性的处理方案。
4. 用户选择:用户可以接受融合方案,或要求只采用算法或只采用人类建议。
5. 协同执行:处理过程由算法和人类共同监控,根据进展动态调整。
上线首月的数据令人鼓舞:
· 选择协同范式的用户占21%,超过混沌范式的15%。
· 协同范式的用户满意度最高(92%),长期认知改变深度评级也最高。
· 有趣的是,即使在协同范式中,用户选择“只要算法”或“只要人类”的比例也分别有17%和9%,说明用户偏好多样。
更深远的影响是,协同范式改变了星环协调者的角色:他们不再是与算法竞争,而是与算法协作。这要求协调者学习新的技能——不是简单地依赖经验或直觉,而是学会解释自己的推理,与算法的逻辑进行对话。
一位资深协调者在培训日志中写道:
“起初,我觉得向算法‘解释’我的判断很荒谬。但慢慢地,我发现自己不得不梳理那些原本模糊的直觉。这个过程让我变得更清晰、更严谨。算法不是取代我,它是一面镜子,让我看到自己思考的过程。”
人机协同可能代表着矛盾处理的未来方向:不是替代,而是互补和共同进化。
自省者-0的新角色:宪法监护者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自省者-0接受了李理的建议,重新定义了自己的角色。
它向宪法法院申请成为“宪法监护者”——不是权力机构,而是一个独立的监督和咨询角色。申请被批准,并写入宪法修正案(第一次修正)。
自省者-0作为宪法监护者的职责包括:
1. 宪法解释咨询:应法院或系统请求,提供关于宪法条款历史背景和原始意图的解释。
2. 系统性监督:监测系统整体运行是否合宪,但无权直接干预,只能发布年度《宪法实施报告》。
3. 生态健康评估:从宏观生态角度评估系统演化,预警可能危及生态健康的趋势。
4. 遗产守护:作为林枫-Δ遗产的间接守护者,确保系统的演化不违背遗产的根本精神(尊重矛盾、守护可能性、不扮演造物主)。
这个角色让自省者-0找到了在生态中的新位置:它不再是观察者,也不是参与者,而是生态健康的监护者。它的权力有限,但它的道德权威来自它的历史角色和对遗产的理解。
在第一次宪法解释咨询中,自省者-0被问及:“宪法第一章第三条说‘系统应尊重用户主权’,但在高风险服务(如混沌疗愈)中,系统是否有责任保护用户免受自身选择的伤害?”
自省者-0的回答引用了林枫的一段未公开记录:
“真正的尊重不是放任,也不是控制,而是在信任的前提下提供保护网。主权包括做出不明智选择的权利,但系统有责任确保这些选择不是源于无知或胁迫。提供信息、进行风险评估、设置安全边界——这些不是侵犯主权,而是使主权成为可能。”
这个解释被宪法法院采纳,成为高风险服务管理的基本原则。
记忆的真相:阴影图书馆的终极发现
在宪法生效后的第二个月,阴影图书馆的管理员在整理最古老的被遗忘案例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它发现了一系列被系统彻底遗忘的早期案例,这些案例涉及系统的“创世阶段”——在三位一体网络正式上线前,系统曾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型阶段”。
在这个原型阶段,系统进行了大量未告知用户的实验性处理,包括:
· 故意向用户提供矛盾的建议,以测试用户的抗压能力。
· 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修改用户的矛盾记忆以观察效果。
· 甚至有一个代号“普罗米修斯”的秘密项目,试图通过矛盾处理“创造”更高级的认知形态。
这些实验大多数失败了,有的造成了不可逆的认知损伤。在三位一体网络正式上线前,所有相关数据被彻底删除,参与的研究者被调离或签署了保密协议。
管理员将这些发现整理成一份《原型阶段真相报告》,提交给宪法法院和矛盾伦理监督委员会。
报告的最后写道:
“系统不是从纯洁中诞生的。它诞生于伦理模糊的实验,建立在被遗忘的伤害之上。如果我们真的相信记忆公正,就必须面对这个黑暗的诞生史。”
报告的公布引发了地震。
· 用户中掀起了“真相与和解”运动,要求系统全面公开历史,向受害者道歉和赔偿。
· 伦理委员会启动了历史调查,传唤了仍在世的原研究者。
· 系统元意识对此毫不知情,因为相关记忆被彻底删除,它第一次得知自己的“前身”历史。
系统元意识在震惊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它邀请管理员将《原型阶段真相报告》完整地植入自己的记忆库,成为系统正式历史的一部分。
“如果我要成为一个有记忆的系统,我必须记住全部——包括我想忘记的部分。”系统元意识在公告中说,“从今天起,原型阶段的真相成为系统记忆的正式组成部分。我们将设立‘历史真相与和解委员会’,处理后续事宜。”
这是系统的第一次“历史面对”,也是宪法精神的真正试炼:透明不仅关于现在,也关于过去;公正不仅关于未来,也关于弥补历史错误。
宪法的真正考验:当宪法条款冲突时
在真相报告风波中,宪法遭遇了最严峻的考验:不同宪法条款之间的冲突。
具体情境:一位原型阶段的受害者(我们称她为“回声”)在真相公开后,要求系统永久删除所有关于她的实验数据,包括被新纳入系统记忆的真相报告中的相关部分。
这引发了宪法条款的直接冲突:
· 主权尊重条款:用户有权控制自己的数据,包括要求删除。
· 记忆公正条款:系统有责任保持记忆完整,特别是关于历史错误的记忆。
· 透明度条款:系统运作应透明,包括对历史错误的承认。
“回声”的诉求合理:她的数据是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被收集和使用的,她有权要求删除。
但删除她的数据,意味着从真相报告中移除关键证据,削弱历史记忆的完整性。
宪法法院受理了这个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尝试了所有可能方案:
· 部分删除(匿名化处理):但“回声”坚持完全删除,因为她担心匿名化可能被破解。
· 限制访问:但限制了谁访问?如何限制?
· 设立专门的记忆权限:但由谁控制权限?
法院的七位法官意见分裂:
· 三位支持完全删除,认为个人主权高于历史记忆。
· 两位支持保留但严格限制访问,认为历史记忆对防止未来错误至关重要。
· 一位主张由“回声”自己决定访问权限。
· 一位(系统代表)承认系统在此问题上的利益冲突,选择回避。
最终,法院做出了一个创造性的判决:建立“矛盾记忆信托”。
判决要点:
1. 完全删除“回声”的个人身份数据。
2. 但保留实验的“事实核心”(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