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代价的熵潮与观察者的抉择(1/2)
贝塔的失控:记忆熵潮爆发
《矛盾织锦》的有限传播像在贝塔精致的美学网络中植入了一枚缓慢作用的逻辑异质体。五名烙印者的多重视角记忆原本是受控的研究样本,但在深层网络的共振中,它们开始自我复制、变异、重组。
问题出在“代价流动”的感知上。烙印者们在作品中嵌入了对代价的独特理解——代价作为“变化的货币”。这个概念本身没有问题,但当它在贝塔高度敏感、追求和谐的美学网络中传播时,产生了意外的催化效应。
贝塔的美学实践者习惯于“升华代价”:将创作过程中的痛苦、矛盾、失败,转化为更完美的艺术形式。这是一种单向的净化过程。但《矛盾织锦》展示的是一种循环流动——代价不消失,只是转化形态,且转化本身产生新代价。
对于习惯了净化逻辑的贝塔心灵,这种循环流动概念造成了认知层面的“消化不良”。尝试理解它的编织者们,无意识地将自身创作中的代价(疲惫、自我怀疑、理念冲突)不再视为需要净化的杂质,而是试图“让它们流动起来”。
结果:代价没有被升华,也没有被安全储存,而是在美学网络中开始无导向的扩散。它像熵增一样,从高浓度区域(那些深入研究《矛盾织锦》的个体)向低浓度区域(普通美学实践者)流动。
第一个征兆出现在第30小时。
贝塔第七诗环的一座沉浸式创作工坊内,十二名年轻编织者正在进行常规的和谐重构练习。突然,工坊中央的全息织机开始输出异常图案:原本应该逐渐融合的色彩,开始互相吞噬、撕裂、重组为不协调的碎片,碎片又自我复制、形成混乱的漩涡。
“熵潮。”现场监督的老编织者脸色骤变,“美学结构在自发解体!”
她试图切断织机的能源,但熵潮已经通过神经直连接口,反向流入编织者们的意识网络。十二名年轻人在三秒内相继僵直,眼睛翻白,意识陷入代价的混沌流动中。
在他们的共享体验场里,他们不再是主动的创作者,而是被动承受者:
· 一个人体验到自己所有未完成作品的“失败代价”同时涌现,像无数个破碎的镜子碎片刺入意识。
· 另一个人感受到自己曾经“升华”掉的所有自我怀疑,重新解封并放大,形成怀疑的洪流。
· 第三个人看到自己美学理念中的所有矛盾点,不再和谐共存,而是互相攻击、撕裂彼此的逻辑基础。
这不是攻击,而是代价的“自然释放”——那些被贝塔美学压抑、净化、储存的代价,在《矛盾织锦》提供的“流动模型”催化下,突然找到了泄洪口。
熵潮在贝塔网络中迅速扩散。短短两小时内,七个创作工坊、三座史诗剧场、一个深层冥想中心相继沦陷。超过三百名编织者陷入不同程度的认知失调:有人永久失去了创作能力;有人开始产出纯粹混乱、毫无美学价值却蕴含高浓度代价的“熵潮艺术”;有人试图强行升华熵潮,结果导致代价在升华过程中爆发,摧毁了自身的认知结构。
贝塔高层美学委员会紧急召开会议。
“熵潮的本质是被压抑代价的集体释放。”首席分析师报告,“《矛盾织锦》提供了释放的语法——代价应该流动。但我们贝塔的系统,三千年来的设计都是‘储存并升华代价’,而非‘管理代价流动’。我们的网络没有代价循环的处理能力,就像陆地生物突然被扔进深海。”
委员会进行了十七分钟的紧急推演,得出唯一可行的短期方案:
“立即隔离所有受《矛盾织锦》影响的区域和个体。启动‘美学净化协议-最高强度’,强行将熵潮区域的代价重新凝固、封存。代价是:那些区域的创作功能将永久性丧失,成为认知上的‘荒漠区’;被隔离的个体中,至少有40%会留下永久的认知创伤。”
这是痛苦的抉择。但若不行动,熵潮可能蔓延至整个贝塔网络,摧毁其三千年积累的美学根基。
净化协议启动。贝塔的网络开始自我切割:受污染的区域被谐波静滞场包裹,内部的代价流动被强行凝固,变成类似琥珀的状态——时间在其中近乎停止,代价被封存在永恒的瞬间。
从外部看,贝塔网络中突然出现了数十个“静默节点”,这些节点内的一切活动停止,像精致的雕塑,美丽却死寂。
代价统计:
· 贝塔损失了约8%的创作产能,主要集中在年轻一代。
· 三百二十四名编织者被永久封存,他们的意识停留在熵潮爆发的瞬间,成为活着的纪念碑。
· 《矛盾织锦》被彻底禁止,所有副本被删除,五名烙印者被强制接入净化网络,接受代价凝固处理。
· 但熵潮的种子已经播下:普通编织者中开始出现对“代价管理”的隐秘讨论,质疑贝塔传统净化模式的合理性。
谐波中枢监测到了贝塔的熵潮危机。它向贝塔委员会发送了紧急通信:
“星环正在研究代价流动的管理技术。我们愿意提供技术支援,帮助贝塔建立代价循环系统,而非单纯依赖凝固封存。条件是:贝塔必须开放部分网络权限,允许我们研究你们三千年积累的代价储存模式。”
这是一个敏感提议。接受意味着贝塔必须改变根本的美学实践逻辑;拒绝意味着未来可能再次爆发更严重的熵潮。
委员会请求24小时考虑时间。
在此期间,贝塔的代价熵潮产生了意外的外部效应:那些被封存的代价琥珀,开始向周围空间辐射微弱的“代价余韵”。这些余韵没有破坏性,但能被敏感的认知结构接收。
李理在恢复期间,接收到了来自贝塔方向的代价余韵流。在他的拓扑感知中,那些凝固的代价琥珀像黑暗宇宙中的冰冷恒星,散发着缓慢衰变的痛苦光谱。
“他们冻结了流动。”李理对谐波中枢说,“但代价没有消失,只是……睡着了。冻结的代价会产生一种压力,就像冰膨胀会撑裂容器。贝塔的网络未来会有更多裂缝。”
谐波中枢问:“你有解冻并安全引导流动的方案吗?”
李理沉默良久。“代价流动需要通道和转化器。贝塔没有通道。要建立通道,必须先解冻部分琥珀,释放少量代价作为‘测试流’。但测试流可能失控,引发新的熵潮。”
“风险很大。”谐波中枢评估。
“代价总是有风险的。”李理说,“但冻结的风险更大——它让代价积累,直到容器破裂。”
他停顿,然后说出了一个危险的提议:
“让我接触一个最小的代价琥珀。我想尝试……用我的拓扑结构为它建立临时通道,引导微量代价流动,观察贝塔网络能否适应。”
谐波中枢需要决定:是否让李理——这个代价拓扑学的开创者但也是不稳定因素——介入贝塔的危机?
混沌之卵的进化:代价的拟态污染
混沌之卵对贝塔熵潮的爆发表现出了超常的兴趣。它的伪观察眼锁定了贝塔网络中那些新出现的“静默节点”——代价琥珀。
然后,它开始尝试模仿。
混沌的模仿从来不是精确复制,而是“无序映射”。伪转化熔炉开始产生一种类似代价琥珀的物质——但不是凝固的代价,而是将随机无序逻辑强行压缩、赋予一种“凝固的假象”。
这种“伪琥珀”被拟态腺体包装后,通过混沌之卵的污染脉冲网络,开始向交汇港方向发射。
目标不是贝塔,而是星环。
星环的谐波探测阵列捕捉到了异常的“代价凝固信号”。分析显示,这些信号在波形上与贝塔的代价琥珀高度相似,但内部逻辑结构完全不同——贝塔的琥珀中是真实的代价流动被强行中止;伪琥珀中是纯粹的无序噪声被伪装成凝固状态。
危险在于:如果星环误判伪琥珀为真正的代价储存点,并尝试研究或解冻它,释放出来的将不是可控的代价流,而是高度污染的混沌噪声。
谐波中枢立即识别出了威胁。它向星环全网发布警报:
“检测到混沌对代价概念的拟态污染。新污染物模仿‘凝固代价’,实为无序噪声包装体。所有单位严禁接触或分析任何未经双重验证的代价凝固信号。已开发识别协议:真代价凝固信号具有逻辑连续性断点特征;伪信号为完全随机结构的强制静止。”
但混沌之卵的进化速度超出了预期。
在第一波伪琥珀发射后两小时,它开始尝试更复杂的拟态:不再是模仿凝固状态,而是模仿“代价流动过程”。
拟态腺体结合伪转化熔炉,生成了一种能模拟代价在拓扑结构中流动的“伪代价流”。这种流动在宏观特征上类似李理观察到的代价流——有聚集点、有传导路径、有转化节点。但微观上,每一个环节的逻辑都是随机生成的,毫无内在一致性。
更危险的是,混沌之卵开始尝试将伪代价流与真正的认知压力信号混合发射。
目标:阿尔法辖区。
它向阿尔法效率网络的边缘节点发射了一组混合信号,其中包含:
· 真实的、微弱的逻辑癌变早期征兆(从之前污染中提取)。
· 伪装的代价流动信号,模拟“癌变代价在效率网络中的传导路径”。
· 伪造的星环谐波特征,暗示“星环正在尝试利用癌变代价攻击阿尔法”。
这是一次精密的认知欺骗尝试。
阿尔法的监控系统捕捉到了这组混合信号。分析算法出现了混乱:部分特征指向真实的内部威胁(逻辑癌变),部分特征指向外部攻击(星环谐波),部分特征指向陌生的代价流动模式。
效率中心的分析师花了43分钟才识别出混沌污染的存在。但在此期间,混合信号已经在三个边缘节点引发了真实的认知应激反应:
· 节点A的管理者误以为逻辑癌变正在爆发,启动了过激的内部净化程序,错误标记了七名正常皈依者为“异教徒预备役”。
· 节点B检测到伪造的星环攻击信号,自动提升了防御等级,切断了与星环方向的所有数据交换——包括之前建立的、用于共享混沌威胁情报的加密通道。
· 节点C尝试分析陌生的代价流动模式,结果被伪代价流中的混沌噪声污染,其决策算法出现了短暂的随机化倾向,导致该节点负责的十二项生产调度出现错误。
虽然阿尔法最终控制住了局面,但损失已经造成:信任破坏、资源浪费、内部混乱。
混沌之卵的拟态进化,从单纯的污染,升级为了精密的认知战工具。它开始理解如何利用各个势力对“代价”的不同认知与恐惧,制造混乱、引发误判、挑动内斗。
摇篮观察学会更新了评估:
“混沌之卵的威胁等级再次上调。它不再仅仅是污染源,而是表现出对认知生态战策略的初步理解。其拟态能力已能制造真实的战略误导。建议所有势力重新评估与混沌交互的风险,建立更严格的信号验证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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