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偶尔的重逢（1/2）

三月中旬，江南，梅雨季节。

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空气里全是水汽，街道上到处是积水。苏清月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走廊里，看着外面的雨幕，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她不喜欢江南的梅雨，太湿，太闷，让她的旧伤隐隐作痛。但她还是来了，因为这个案子需要她亲自来。

三天前，17号收到一条加密情报——江南某市，连续发生七起失踪案。失踪者都是中年男性，互不相识，职业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在失踪前三天内去过同一个地方：城郊的一座旧庙。警方查过那座庙，什么也没发现。庙里只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和尚，说是从小就在那里，从未离开过。但情报显示，那座庙

苏清月看完情报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案子。这是需要凌夜的那种案子。但她没有立刻联系他。因为她想先看看，用自己的眼睛看看，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苏处，车准备好了。”小周站在走廊尽头，撑着伞。

苏清月点头，把凉透的咖啡放在窗台上，走进雨里。

城郊的旧庙比苏清月想象的要小。只是一间正殿，两间偏房，一个小小的院子。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龄至少百年，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雨从树叶间滴落，在地面的青砖上敲出细碎的声音。

老和尚站在正殿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他很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七十多岁的老人。苏清月走到他面前，站定。

“施主，从何处来？”老和尚问，声音平静。

苏清月看着他：“从该来的地方来。”

老和尚笑了，那笑容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施主不是来拜佛的。”

苏清月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老和尚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但不是凌夜那种亮，是别的什么——是那种藏了很多秘密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

老和尚的佛珠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转动。“施主说什么

苏清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到那棵老槐树前面，蹲下来，看着树根和青砖之间的缝隙。缝隙很小，但里面有风。很冷的风，从地下深处吹上来的风。她站起来，回头看着老和尚。

“

老和尚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捏着佛珠，看着苏清月。雨还在下，风还在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雨中沙沙响。

“施主，”老和尚终于开口，“来。但最近，它醒了。老衲不知道原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清月看着他：“你守了五十年？”

老和尚点头：“五十年。师父圆寂前告诉老衲，这百里都会遭殃。老衲守了五十年，以为能守到死。但最近，它开始动了。”

苏清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江南，城郊旧庙，

回复很快：在路上。

苏清月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总是在路上，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已经在路上。

晚上八点，雨还在下。

苏清月坐在偏房里，看着窗外的雨幕。老和尚给她泡了一壶茶，茶很苦，是她喜欢的那种。她端着茶杯，想着那个

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林薇打来的。

“苏姐，你在江南？”林薇的声音有些急。

苏清月：“在。怎么了？”

林薇说：“我有一个病人，是江南的。他说他父亲就是那七个失踪的人之一。他父亲失踪前，去过那座庙。他父亲回来后，变了一个人——不说话，不吃饭，只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三天后，他父亲消失了。这个病人一直在做噩梦，梦见那座庙，梦见

苏清月沉默了一瞬。“你能来吗？”

林薇想了想：“能。我明天一早的火车。病人也需要知道真相，我需要亲眼看看那个地方。”

苏清月：“好。到了联系我。”

挂了电话，苏清月继续看着窗外的雨。现在有两个了。凌夜在路上，林薇明天到。还差一个。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加密消息，夜莺发的：我在上海。听说江南有事。需要我吗？

苏清月回复：需要。城郊旧庙，

夜莺回复：我今晚到。

苏清月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三年了，他们四个没有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各有各的事，各有各的路，偶尔联系，偶尔想念，但从未真正聚在一起。现在，因为这座旧庙，因为

她放下手机，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雨。雨还在下，风还在吹，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摇晃。但她不觉得冷，也不觉得孤单。因为他们在路上，正在来。

凌晨一点，凌夜到了。

苏清月站在庙门口，看着他穿过雨幕走来。他还是那件黑色外套，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眼睛里的色彩在黑暗中流动，像两盏永远不会灭的灯。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瘦了。”他说。

苏清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凌夜看着她：“你瘦了。最近没好好吃饭。”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她的样子。三年了，他变了，又没变。变了的是他眼里的色彩更深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淀。没变的是他看着她的方式，还是那种看见一切但只在意她的方式。

“

凌夜转头看着正殿的地面。他的眼睛里，那色彩开始流动，像在读取什么。“是很古老的东西。比噬魂仪还古老。被封印了很久，最近因为地震，封印松了。它没有恶意，只是在苏醒的过程中释放了一些东西，影响了附近的人。那些失踪的人，不是被它抓走的，是被它释放的东西迷住了，自己走进了地下。”

苏清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们还活着？”

凌夜点头：“活着。在地下，迷路了，出不来。”

苏清月松了一口气。活着就好，活着就能救出来。

“能处理吗？”她问。

凌夜想了想：“能。但需要人帮忙。需要有人下去，把他们带出来。我处理那个东西，让它继续沉睡。但那些人需要有人引导，才能找到出来的路。”

苏清月看着他：“我下去。”

凌夜摇头：“你不适合。

苏清月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她不是那种能在黑暗中找到路的人。她需要光，需要方向，需要有人告诉她该往哪走。

“那谁下去？”她问。

凌夜看着她：“夜莺。她到了。”

苏清月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雨幕中走来。黑色风衣，衣领竖起来，遮住半边脸。但那双眼睛，那双在黑暗中很亮的眼睛，她认得。

夜莺走到他们面前，站定。她看着苏清月，看了很久，然后说：“苏姐，你老了。”

苏清月笑了。“你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夜莺也笑了，很轻，很小。“开玩笑的。你没老，还是那样。”

苏清月看着她。三年了，夜莺也变了。眼睛里少了那种冷硬的东西，多了某种柔软的、她说不出名字的东西。但她的站姿没变，还是那样随时准备战斗的姿势，像一只永远不会停下来的鸟。

“

夜莺点头：“我下去。这种事，我做惯了。”

凌夜看着她：“。记住，那不是真的。”

夜莺看着他：“我知道。你以前说过。”

凌夜点头，没有说话。

夜莺转身，走进正殿。苏清月想跟进去，但凌夜拉住了她。

“让她一个人下去。她需要一个人。”

苏清月站在正殿门口，看着夜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雨还在下，风还在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响。

凌晨三点，林薇到了。

她从火车站直接打车过来，身上还带着火车上的气息。她撑着一把蓝色的伞，背着一个很大的包，里面装着她那些笔记和资料。她看见苏清月站在庙门口，快步走过来。

“苏姐！”她叫了一声，然后抱住了她。

苏清月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三年了，这个女孩还是这样，见面就抱，不管不顾。

“好了好了，松开。”苏清月笑着说。

林薇松开她，看着她。“你瘦了。没好好吃饭吧？”

苏清月无奈地笑了。“你和凌夜说一样的话。”

林薇转头，看见凌夜站在正殿门口，眼睛里的色彩在黑暗中流动。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也是。”她说，“瘦了。”

凌夜看着她：“你也瘦了。”

林薇笑了。“那我们都瘦了。下次一起吃饭，补回来。”

凌夜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林薇转头看着正殿里面。“夜莺呢？”

苏清月说：“下去了。

林薇点头，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正殿的黑暗，等着。

凌晨四点，正殿的地面开始震动。很轻，很细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眼睛里的色彩在剧烈流动，像在控制什么。他的额头上开始出汗，手指微微颤抖。

林薇看着他，想说什么，但忍住了。她知道他在做事，不能被打扰。

震动持续了三分钟，然后停了。一切归于寂静。

凌夜睁开眼睛，看着她们。“处理完了。它继续沉睡了。不会再醒。”

苏清月松了一口气。林薇也松了一口气。

现在只等夜莺了。

凌晨五点，天开始亮了。雨小了一些，从大雨变成细雨，像雾一样飘在空中。苏清月站在庙门口，看着东方的天空慢慢变白。林薇靠在她旁边，头靠在她肩上。凌夜站在她们身后，看着正殿的入口。

然后，他们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从正殿深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苏清月的心跳加速了，林薇站直了身体，凌夜的眼睛里，那色彩变得很亮。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夜莺。她的衣服湿了，头发乱了，脸上有泥，但眼睛很亮。她身后，跟着七个人，四个男人，三个女人，都是中年人，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但都活着。

夜莺走到苏清月面前，站定。“七个，都活着。都带回来了。”

苏清月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泥，看着她眼睛里的疲惫，看着她身后那七个活着的人。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薇走过去，抱住了夜莺。夜莺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了她。她们抱了很久，像两个很久没见的姐妹。

“你辛苦了。”林薇说。

夜莺摇头：“不辛苦。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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