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番外二:银簪映雪(2/2)
“这是太爷爷留下的箱子。”铁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箱盖,里面铺着块旧布,“你看这个。”
林砚秋凑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布上绣着两只交缠的蛇,一只鳞片闪着银白的光,像用月光织成的;一只泛着金黄,像被太阳晒透了。两只蛇的尾巴缠在一起,脑袋对着脑袋,像是在说悄悄话。
“这是太奶奶绣的。”铁砚的手指轻轻拂过布面,“太爷爷说,银蛇是他,金蛇是太奶奶。他们总说,双界的疼和甜,就像这两只蛇,少了谁都不成样子。”
林砚秋伸手摸了摸,布面粗糙却暖和,针脚歪歪扭扭的,像初学刺绣的人绣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认真。“你看这里。”她忽然指着金蛇的尾巴,“是不是少了块鳞?”
铁砚凑近一看,还真是——金蛇尾巴末端有个小小的缺口,形状圆圆的,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阿婆说,当年太奶奶绣这布的时候,特意留了个缺口。”林砚秋解下发绳上的蛇鳞,那鳞片不大,形状正好和缺口吻合,“她说,等找到能和银簪配成对的人,就把鳞嵌进去。”
铁砚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连忙把银簪从衣襟上摘下来,放在银蛇的头上。簪头的槐花雕纹正好对着银蛇的眼睛,像是在呼应。
林砚秋把蛇鳞轻轻放在金蛇尾巴的缺口上,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鳞一贴上,就像长在了布上,严丝合缝。紧接着,两只蛇的眼睛竟亮了起来,银蛇的眼睛闪着月光似的清辉,金蛇的眼睛泛着阳光般的暖意。
它们在布上慢慢游动起来,银蛇的尾巴缠着金蛇的尾巴,金蛇的脑袋蹭着银蛇的脖子,最后交缠在一起,化作一团暖光,悠悠地飘出樟木箱,钻进了远处的炊烟里。
“哇……”林砚秋看呆了,手里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
铁砚也看傻了,直到林砚秋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脸颊突然变得滚烫,比手里的姜糖糕还暖。
雪越下越大,树洞里的积雪开始融化,滴在樟木箱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像太奶奶的绣花针落在布上的动静。
“快走吧,阿爹该等急了。”铁砚抓起樟木箱的盖子,小心翼翼地盖好,又把银簪别回衣襟上。
林砚秋点点头,重新系好发绳,蛇鳞贴在金蛇尾巴上的样子,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两人抱着食盒往回跑,雪沫子溅了一裤腿,却一点也不觉得冷。铁山正站在灶台边翻糕,蒸笼里冒出的白气裹着甜香,把他的眼镜片又熏模糊了。
“你们俩跑哪儿去了?”他笑着问,手里的木铲在蒸笼上敲了敲,“快来帮忙,第二遍蒸好了,该出锅了。”
铁砚和林砚秋赶紧凑过去,掀开蒸笼盖的瞬间,暖光混着甜香涌出来,把两人脸上的雪粒都融化了。
“太爷爷说,雪天的糕得蒸两遍。”铁山拿起一块姜糖糕,递给他们,“第一遍蒸疼,把藏在面里的寒气都蒸出来;第二遍蒸甜,让糖和姜的味融在一起。”
他看着两人手里的银簪和蛇鳞,忽然笑了:“就像这布上的蛇,少了谁的鳞,都不成样子。”
铁砚咬了口刚出锅的姜糖糕,比刚才吃的更暖,姜的辣淡了些,甜却更浓了,吃到最后,舌尖竟泛起淡淡的槐花清苦,像太爷爷故事里说的,太奶奶第一次给太爷爷送糕时的味道——那时候太奶奶的手艺还不好,糕蒸得有点焦,却藏着说不出的心意。
后来,每个冬至,铁砚总会把银簪别在衣襟上,林砚秋也总系着那片蛇鳞。双界的孩子们常常看见,雪下得最大的时候,疼甜树的枝桠间会有两只蛇影在雪地里追着跑,一只银,一只金,跑着跑着,就融成了一片光,落在蒸笼的白气里,落在孩子们的笑声里,落在每块姜糖糕的甜辣里。
雪还在下,可谁也不觉得冷了。因为他们知道,有些记忆会像银簪映雪一样,在最干净的光里,把疼和甜都映得清清楚楚,一辈辈传下去,暖得像永远不会凉的蒸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