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将相和(2/2)
他看向台下那一张张或惊讶、或激动、或怀疑的脸:
“这一个月,我们为什么能守住?”
“不是因为城墙有多高,不是因为器械有多利,是因为每个人都在拼命。为什么拼命?因为知道城破了,大家都得死。”
“但这是最低级的动力——恐惧。”
“我要的,是更高级的动力——希望。是让大家知道,守住了,不仅能活,还能活得更好。能种地想种的地,打铁想打的铁,治病想治的人。”
“而要让大家有希望,首先得让大家有尊严。”
“议堂,就是给尊严。”
“第三件事,”陆炎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是立誓。”
“我,陆炎,在此对天、对地、对你们所有人立誓:”
“从今往后,我必以民为本,以德为先。凡决策,必问民之需;凡行事,必思民之利。若违此誓,天地共诛,人神共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也请你们所有人,做我的见证。做我的监督。”
“若我再刚愎自用,你们可谏;若我再独断专行,你们可阻;若我再背离今日之誓——你们可弃我而去。”
这话太重了。
重到台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君主让臣民监督自己?君主说臣民可以弃他而去?
这简直……简直颠覆了所有人对君臣关系的认知。
但陆炎说得无比认真。
因为他知道,要建立新的秩序,必须从打破旧的君臣关系开始。
君不是天,臣不是奴。
君是引领者,臣是同行者。
君有错,臣可谏;臣有能,君当用。
这才是健康的秩序。
话说完,陆炎静静站着,等待反应。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庞统第一个动了。
他走出队列,走到台前,深深一揖:“主公既有此心,统愿肝脑涂地,以报知遇!”
不是“臣遵旨”,是“愿肝脑涂地”。
这是承诺,不是服从。
接着是鲁肃:“肃本庸才,蒙主公不弃,委以重任。必竭尽驽钝,以助主公成安民兴邦之业!”
然后,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将领、校尉、吏员、工匠、医者、农人……
一个接一个,一队接一队。
他们或抱拳,或躬身,或跪拜——用各自的方式,表达着同一个意思:
我们信了。
我们愿意,再信一次。
信这个会认错的主公,信这个要改过的主公,信这个立下重誓的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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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会散去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广场染成一片金红。
庞统和鲁肃没有走,他们留到最后,陪着陆炎站在台上,看着人群渐渐散去。
“主公今日之言,”庞统轻声说,“太重了。”
“不重,不足以破旧立新。”陆炎说。
“但万一……万一将来真有臣子以此为由,行悖逆之事……”
“那就说明我做得还不够好。”陆炎平静地说,“好到让人舍不得悖逆。”
鲁肃感叹:“主公真的变了。”
“是醒了。”陆炎说,“醒了,就不能再装睡。”
他看着两人:“从今往后,军政大事,就拜托两位了。我只做一件事——把握方向。确保我们走的,是安民、兴邦、立德的路。至于具体怎么走,你们商量,你们决定。”
庞统和鲁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感动和决心。
这是真正的信任。
不是口头的“我信你”,是把身家性命、把毕生事业,都交到你手上的信任。
“必不负主公所托。”两人齐声道。
这一次,不是君臣之礼。
是志同道合者之间的承诺。
那天夜里,消息传遍了龙鳞城的每一个角落。
从军营到工坊,从医营到农田,所有人都在谈论白天的事。
谈论主公的认错,谈论主公的改过,谈论主公的立誓。
更重要的是,谈论那即将设立的议堂。
“听说了吗?以后咱们什里的事,可以自己推人上去说了。”
“真的假的?当兵的也能议事了?”
“主公亲口说的。每什推一个代表,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难处,都能说。”
“那……那要是说错话了怎么办?”
“主公说了,议堂之上,言者无罪。只要是为了大家好,说什么都行。”
这样的对话,在无数个角落发生着。
质疑,惊讶,期待,忐忑……各种情绪交织。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
希望。
那种被压抑了太久,几乎已经忘记是什么滋味的希望,重新在人们心里萌发。
也许……也许真的可以不一样。
也许这个曾经让他们又怕又恨的主公,真的能带他们走向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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棱堡里,陆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灯火。
他知道,今天只是开始。
认错容易,改过难;立誓容易,践行难。
但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而这一步,得到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