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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新明律》·三语石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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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有什么用?我还是你们的俘虏。”

陈泽摇摇头:

“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我们的朋友。”

酉时三刻,红云独自站在石碑前。

她已经站了很久。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着的字。

那些字,她大部分不认识。但她知道,它们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规则。

代表着公平。

代表着——希望。

“红云。”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回头。

是玛雅。

玛雅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在想什么?”玛雅问。

红云沉默片刻,缓缓道:

“在想,我阿爸要是活着,看见这块碑,会说什么。”

玛雅看着她:

“会说什么?”

红云想了想,微微一笑:

“他会说,红云,你选对人了。”

玛雅也笑了。

两个少女,并肩站在碑前,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

那声音,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戌时三刻,林翼来到陈泽的舱室。

“将军,您今天宣布的那些律法,会不会太严了?”

陈泽看着他:

“你觉得严?”

林翼点点头:

“贪十两就绞,这在大明,是想都不敢想的。”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林翼,你知道咱们现在在哪儿吗?”

林翼一愣:

“在金山堡。”

陈泽摇摇头:

“不对。咱们在别人的土地上。”

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暗:

“这片土地,不是咱们的。是那些土着的。咱们能在这儿活着,是因为他们愿意和咱们做朋友。不是因为咱们能打。”

他转过头,看着林翼:

“所以,咱们要比他们更严,更公。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里,没有特权。不管你是谁,犯了法,就得受罚。”

林翼若有所思:

“将军,您说得对。”

陈泽拍拍他的肩膀: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亥时三刻,关押俘虏的棚屋里。

唐·佩德罗躺在草席上,望着漆黑的屋顶,久久睡不着。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白天看到的那块石碑。

那些拉丁文字,那些铁血的律条。

贪十两者绞。

叛逃者裂尸。

奸淫土着女者阉。

他在西班牙待了四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律法。

不是没有严法。西班牙的宗教裁判所,比这还严。烧死异端,比绞死贪污犯,残酷得多。

但那是针对“异端”的。

对贵族,对教士,对有钱人,从来都是另一套。

而这里的律法,不分贵贱。

杀人者死,不管你是谁。

贪十两者绞,不管你是谁。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佩德罗,这世上最难得的东西,不是金子,不是权力,是公平。”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他闭上眼,喃喃道:

“父亲,您看见了吗?公平,在这儿。”

子时三刻,金山堡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陈泽和林翼相对而坐。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那是金山堡周围的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个部落的位置。

“林翼,那部律法,只是开始。”陈泽的声音很低,“真正难办的,是后面的事。”

林翼看着他:

“将军,您是说……”

陈泽指着地图上的那些部落:

“这些人,现在愿意和咱们做朋友,是因为咱们给了他们好处。铁器、布匹、药品。但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这些好处,是要还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咱们的人,越来越多。土地,越来越不够。到那时候,他们还会愿意和咱们做朋友吗?”

林翼沉默了。

陈泽继续道:

“所以,咱们要慢慢来。一步一步,让他们习惯。让他们觉得,和咱们在一起,比不在一起好。”

他看着林翼:

“律法,是第一步。让他们知道,在这里,所有人都一样。没有谁高人一等。”

林翼点点头:

“将军,末将明白了。”

陈泽摆摆手:

“去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翼起身离去。

陈泽独自坐在黑暗里,望着那张地图,久久不语。

他想起红云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她怕他变。

他也怕自己变。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想不变,就能不变的。

他只能,尽量慢一点。

尽量让那些变,不那么痛。

三个月后。

金山堡的港口边,那块三语石碑,静静立着。

每天,都有人从它面前走过。

有人会停下,看一会儿。

有人会指着上面的字,问旁边的人:

“这写的是什么?”

旁边的人就会解释:

“这是律法。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偷盗者鞭,贪十两者绞。”

问的人,就会点点头:

“哦。知道了。”

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渐渐地,那些律法,开始被人们记住。

杀人的人,真的死了。

贪污的人,真的绞了。

奸淫的人,真的阉了。

没有人敢再犯。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这里,没有特权。

红云每天傍晚,都会来碑前站一会儿。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站着。

看着那些字,那些符号,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东西。

玛雅有时会陪她来。

两个少女,并肩站着,望着那片海。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

那声音,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但她们知道,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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