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金山堡基·狗头金的诅咒(2/2)
那四个阵亡的兄弟,两个被箭射中心脏,当场毙命。一个被射中脖子,血流不止,抬回来时已经断气。还有一个,被射中眼睛,箭从眼眶穿入脑子,死得最惨。
尸体用白布盖着,摆在刚刚挖好的壕沟边。
那块狗头金,还摆在不远处。
阳光下,它依旧闪闪发光,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将军,您说得对。”宋珏跪在那些尸体前,声音沙哑,“这金子,是催命符。”
陈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块金子,看着远处那片藏着杀机的树林。
然后,他转身,对所有人说:
“把金子拿来。”
一个工匠小心翼翼地把狗头金捧过来。
陈泽接过,掂了掂分量,然后——
他把那块金子,狠狠砸在地上!
“将军!”有人惊呼。
陈泽没有停。他抡起一块石头,一下一下,狠狠砸向那块金子。
“咣!咣!咣!”
金子被砸扁了,砸碎了,砸成了一堆不规则的碎块。
陈泽放下石头,喘着粗气,对工匠说:
“熔了。铸成一块砖。”
工匠愣住了:
“熔了?将军,这可是……”
陈泽打断他:
“熔了。铸成一块砖,什么都别刻。”
工匠不敢再问,捧着那些碎金,匆匆去了。
酉时三刻,太阳偏西。
一块新的金砖,铸好了。
它不再是狗的形状,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长方形金砖,长一尺,宽五寸,厚三寸,重二十八两。
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文字。
就像一块普通的砖头。
陈泽接过那块金砖,掂了掂。
然后,他走到旗杆下——那根刚刚立起的主旗杆,大明龙旗正在风中飘扬。
他蹲下身,亲手挖了一个坑。
把那块金砖,埋了进去。
填上土,踩实。
然后,他站起身,对所有人说:
“从今往后,这块金砖,就是金山堡的根基。它不是财宝,是地基。谁敢挖出来,就是拆金山堡的根。本将不管他是谁,一律军法从事。”
他看着那块被埋金砖的地方,一字一顿:
“此金乃地基,非财宝。”
所有人,都默默低下了头。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面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戌时三刻,夜幕降临。
破浪号底舱,阿奇姆躺在床铺上,望着黑暗。
她已经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有人来袭击,死了四个人,挖出了金子,然后那个将军把金子砸碎熔了,埋在了旗杆下。
她不懂那些明人为什么会那么做。
金子,在他们部落里,也是宝贝。虽然他们不会炼金,但偶尔捡到天然的金块,都会当成神物供奉起来。
可那个将军,把金子砸了,埋了。
为什么?
舱门轻轻推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是陈泽。
阿奇姆看见他,有些意外。这个将军很少来底舱,有什么事都是让人传话。
“伤怎么样了?”陈泽在床边的木箱上坐下。
阿奇姆用生硬的汉语说:
“好多了。李医官说,再过几天,就能下地。”
陈泽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
“今天的事,你听说了?”
阿奇姆点点头。
陈泽看着她:
“你知道那些来袭击的人,是什么部落吗?”
阿奇姆想了想,缓缓道:
“红色……可能是莫洛克人。他们住在山的那边,和丘马什打过很多仗。”
陈泽皱眉:
“莫洛克人?”
阿奇姆点点头:
“他们很凶。抢东西,杀人,什么都干。我们和他们打了几十年,谁也打不过谁。”
陈泽沉默片刻,又问:
“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有金子?”
阿奇姆摇摇头:
“不知道。但……金子的事,瞒不住的。山上那些鸟,会被惊飞。远处的人,能看见。”
陈泽看着她,目光复杂:
“阿奇姆,你相信本将的话吗?”
阿奇姆一怔:
“什么话?”
陈泽指着舱口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见岸上那根旗杆的顶端:
“那块金子,本将埋了。从今往后,它不是财宝,是地基。任何人想挖它,就是和本将作对。”
阿奇姆愣愣地看着他,久久不语。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酋长,不是看谁能抢到最多的东西,是看谁能守住最久的东西。”
这个从海上来的将军,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些明人了。
子时三刻,夜最深的时候。
金山堡工地上,篝火还在燃烧。值夜的士兵,三三两两站在各个角落,警惕地望着远处的黑暗。
陈泽没有睡。
他坐在旗杆下,背靠着那根粗壮的木杆,望着那片黑沉沉的森林。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将军,您该歇息了。”是林风的声音。
陈泽摇摇头:
“睡不着。”
林风在他身边坐下,沉默片刻,忽然问:
“将军,您真的相信,把那块金子埋了,就没事了?”
陈泽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那片黑暗,缓缓道:
“林风,你打过仗吗?”
林风点点头:
“打过。跟着郑将军打过几次海战。”
陈泽继续道:
“那你应该知道,打仗,有时候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别人不敢来。”
他指着那片黑暗:
“今天那些人,是来抢金子的。他们死了几个人,跑了。明天,他们还会来。后天,还会来。因为他们知道,这里有金子。”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但只要他们来一次,死一次,来十次,死十次。总有一天,他们会记住——这地方,来不得。”
林风沉默片刻,忽然问:
“那那块金子呢?真的永远埋着?”
陈泽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林风,你记住——金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金子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指着脚下这片土地:
“这块地,比那块金子值钱。这块地上能长粮食,能住人,能建寨。只要守住这块地,以后多少金子都能挖出来。”
林风愣愣地看着他,久久不语。
然后,他忽然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
“将军,末将服了。”
陈泽扶起他:
“起来。咱们还要一起守很久呢。”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那片黑暗。
远处,隐约有狼嚎传来,在夜风中飘荡。
那是这片土地上的另一种声音。
另一种,需要面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