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誓师惊雷·血旗祭海(2/2)
七艘船,被这股狂风猛地推离码头,向着港外,向着那片阴沉沉的大海,疾速驶去!
“这……这……”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泽站在船头,迎着狂风,浑身浴血,如同一尊杀神。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起锚!升帆!明轮挂挡!出发!”
号令声响起。
三艘神机舰的烟囱,同时喷出浓烟。明轮缓缓转动,劈开水面。
七艘船,在狂风的推动下,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码头上,所有人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船队,久久不语。
良久,有人喃喃道:
“龙王爷……开道了……”
午时,长崎港。
那阵诡异的狂风已经停了。天空的阴云,竟然开始慢慢散开,露出一角蓝天。
码头上,送行的人群还未散去。他们望着那片渐渐晴朗的天空,望着那早已消失在海天线上的船队,议论纷纷。
“你们看见了吗?那风,真的是从岸上往海上刮的!”
“陈将军一刀斩了白鸽,血染龙旗,喊了一声‘天若阻我,我便破天’,狂风就来了!这不是龙王爷开道是什么?”
“那个老水手,不是萨满出身吗?他喊了一早上海神怒,结果陈将军一刀下去,海神就怂了!”
“什么海神,那是陈将军的杀气,把海神吓跑了!”
周老大跪在码头上,还在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有人把他扶起来,他还在喃喃:
“老朽瞎了眼……老朽瞎了眼……那哪是凡人,那是真龙转世……真龙转世……”
周世诚站在码头上,望着那片渐渐晴朗的天空,久久不语。
天海僧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都护,您信吗?”
周世诚转过头,看着他:
“大师信吗?”
天海僧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片海,轻声道:
“贫僧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八百人,信了。”
周世诚点点头。
是啊,八百人信了。
那八百罪囚,亲眼目睹了那一幕。他们亲眼看见陈泽斩鸽血祭,亲眼看见狂风骤起,亲眼看见舰队被那股诡异的风推入大海。
他们信了。
从今往后,在那条船上,陈泽就是神。
岛津纲贵站在不远处,望着那片海,目光深邃。
他的身边,新纳忠胜低声道:
“主公,这……”
岛津纲贵抬起手,止住他。
良久,他缓缓道:
“新纳,你说,这世上,真有天命吗?”
新纳忠胜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岛津纲贵没有等他回答。他只是望着那片海,喃喃道:
“若有,那今日之事,便是天意。若无,那陈泽此人,比天意更可怕。”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海风轻拂,海浪轻拍。
天,彻底晴了。
酉时三刻,安丰号底舱。
八百罪囚,被关在各自的舱区,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在回放着今早那一幕。
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那声“天若阻我,我便破天”,那股诡异的狂风,那艘被推出港湾的船……
“虎哥……虎哥说得对……”有人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发颤,“这陈将军,不是人……”
“闭嘴!”旁边的人猛地捂住他的嘴。
但这句话,已经传开了。
不是人。
是神?是魔?是妖?是怪?
不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跟着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活着到新大陆。
角落里,桦山躺在铺位上,睁着眼,望着黑暗。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
那个画面里,陈泽站在船头,浑身是血,迎着狂风,如同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他忽然想起岛津虎。
那个死在桅杆上的萨摩浪人,临死前,死死盯着陈泽,目光如炬。
他当时不懂那目光里的意思。
现在,他有点懂了。
那目光里,有恨,有惧,有敬,有……认命。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从今往后,在这条船上,他什么都不会想了。
只想活着。
活着到新大陆。
活着分到田。
活着……
活着。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船壳,发出单调而永恒的声响。
那声响,像是在诉说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亥时三刻,破浪号艏楼。
陈泽独自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那片漆黑的海洋。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将军,您该歇息了。”是宋珏的声音。
陈泽摇摇头:
“睡不着。”
宋珏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那片黑暗。
良久,宋珏忽然问:
“将军,您信天命吗?”
陈泽没有回答。
宋珏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便自顾自道:
“学生以前不信。学生只信格物,信算学,信那些能算得清楚的东西。天命算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算不出来。学生不信。”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
“但今天的事……学生有点信了。”
陈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宋师傅,你知道那阵风,是从哪儿来的吗?”
宋珏一怔,摇摇头。
陈泽望着那片黑暗,缓缓道:
“本将也不知道。但本将知道,那阵风来的时候,本将心里想的是——若真有天命,那它就是来帮我们的。若没有,那它就是一阵普通的风。我们撞上了,是运气。”
他转过头,看着宋珏:
“宋师傅,你记住——在这条船上,本将不信天命。本将只信自己,只信你们,只信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宋珏望着他,久久不语。
良久,他深深鞠了一躬:
“学生记住了。”
陈泽点点头,重新望向那片黑暗。
远处,隐约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
那是北极星。
那是他们回家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南怀仁说过的话:
“七分靠技艺,三分赌天命。”
七分技艺,他们已经有了。
三分天命,今日算是赌赢了。
但往后,还有无数个日夜,无数个风暴,无数个未知。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来吧。本将等着。”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壳,发出单调而永恒的声响。
那声响,像是在回答。
又像是在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