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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银元一元通货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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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二十三年五月初一,东明府银座町。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町内最大的钱庄“三井屋”门前已排起长龙。数百名町人、农民、小商贩挤在街道上,人人手里攥着布包、木盒、甚至直接抱着陶瓮——里面装的是他们毕生积蓄的各种钱币:德川时代的“庆长金”、“元禄银”,战国大名的“领内钱”,还有早已锈蚀的宋钱、明钱、甚至葡萄牙的十字银币。

队伍最前方,三井屋的掌柜三井高利站在一张高脚桌后,桌上是三架黄铜秤、一叠厚厚的账簿、还有十几个装银元的木匣。他穿着褐色小袖,额头沁汗,嗓子已经喊哑:

“下一个!庆长金五枚,成色七成,折龙洋三两二钱!元禄银锭十二枚,含铅太多,折龙洋八两五钱!领内钱……这什么玩意儿?伊达家的‘仙台钱’?不收!下一个!”

一个老农抱着陶瓮上前,瓮里倒出大半是发黑的小铜钱。

“这些……是祖上传下来的永乐通宝,还有……”老农颤巍巍地又掏出几枚银色的椭圆形钱币,“这是天正年间,西洋人带来的‘洋钱’……”

三井高利捡起一枚“洋钱”看了看,是西班牙的“八里亚尔”银币,边缘被人剪过,重量不足。他叹了口气:“老爷子,这些钱,按官府告示,只能兑换成色五成。你这瓮里加起来……最多换龙洋二两。”

“二两?!”老农瞪大眼睛,“这可是我攒了三十年的棺材本!当年这些永乐钱,一枚能买一升米!”

“那是当年!”三井高利不耐烦地挥手,“现在是崇祯年,不是永乐年!朝廷新令,下个月起,所有旧钱全部废止,只准用龙洋交易。你现在不换,下个月这些就是废铜烂铁!换不换?不换让开!”

老农嘴唇哆嗦着,看看铜秤上那可怜的二两银元,又看看陶瓮里陪伴他大半生的钱币,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这可是我一文一文攒下来的……怎么说废就废了啊……”

哭声凄厉,在晨雾中传开。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三井高利别过脸去。他何尝不知这些百姓的苦?但他是奉都护府之命,负责银座町的旧币回收兑换。上面给的兑换比率压得极低——名义上是“公平兑换”,实则是对民间财富的一次变相掠夺。每收一笔旧币,他能抽千分之五的佣金,短短十天,已赚了上百两。可每晚闭门数钱时,听着门外隐隐传来的哭声,他也睡不安稳。

“下一个!”他硬着心肠喊道。

突然,街尾传来骚动。

一队人马冲进银座町。约莫三四十人,皆着破旧武士服,腰佩刀——不是木刀,是真刀。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狰狞刀疤,左手拎着一个布袋,右手按在刀柄上。

队伍自动分开一条路。

独眼汉子走到三井屋门前,将布袋“砰”地砸在高脚桌上。布袋口松开,滚出十几枚金灿灿的“庆长大判金”——这是德川时代最高规格的金币,一枚重十两,成色九成以上。

三井高利脸色变了:“这位大人……您这是?”

“换钱。”独眼汉子声音嘶哑,“这里是大判金十五枚,按庆长年的官价,一枚值银八十两,十五枚就是一千二百两。换成龙洋。”

三井高利额头冒汗:“大人……按官府定的兑换率,庆长大判金,成色九成,折龙洋七十两一枚。十五枚……该是一千零五十两。”

独眼汉子独眼一瞪:“你说什么?我这是足色大判!当年幕府官铸,一枚就是八十两!凭什么你们一来,就少了十两?!”

“这、这是朝廷定的规矩……”三井高利后退一步。

“狗屁规矩!”独眼汉子一把揪住他衣领,“老子是伊达家的武士!这些大判,是主公赏的功勋钱!你们明人打仗赢了,我们认!但要拿这种手段刮我们的肉,吸我们的血——”他猛地抽刀,“老子不认!”

寒光一闪。

三井高利吓得闭眼。但刀没砍下来——独眼汉子的手腕被另一只手牢牢扣住。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不认朝廷规矩,想认什么?认这个吗?”

三井高利睁开眼。

扣住独眼汉子手腕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她身穿月白色交领襦裙,外罩天青色比甲,头发梳成简单的单髻,插一支白玉簪。打扮朴素,但眉眼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度——那是常年执掌巨额财富、决策千万人生计的人才有的眼神。

女子身后,站着八名劲装护卫,腰佩雁翎刀,眼神锐利如鹰。

独眼汉子挣了挣,竟挣不脱——这女子手上劲力大得惊人。

“你……你是谁?”他嘶声问。

女子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然后才抬眼,看向独眼汉子:

“苏明玉。大明皇家银行,东瀛分行首任行长。”

话音落地,整条街瞬间死寂。

苏明玉!这个名字,在东瀛的商人圈子里如雷贯耳。她是江南巨贾苏家之女,张世杰推行金融改革的核心智囊,“大明龙洋”的主要设计者,皇家银行的实际掌舵人。传说她手中流过的银子,能堆成一座富士山。

独眼汉子脸色变了变,但仍旧硬着脖子:“苏行长是吧?你们定的兑换率不公平!我们武士的功勋钱,凭什么贬值?”

苏明玉走到高脚桌前,拈起一枚大判金,对着晨光看了看:“庆长年间铸造,成色九成二,含金量不错。但你知道,为什么一枚大判金在庆长年值八十两银,现在却只值七十两龙洋吗?”

“还不是你们定的!”

“不。”苏明玉放下金币,“是因为庆长年的八十两,是‘秤量银八十两’。而现在的七十两龙洋,是‘实银七十两’。”

她转身,面向街道上越聚越多的人群:“各位可能不知道,德川幕府二百年来,发行的金银币,成色越来越低。庆长金含金九成,到了宽永金只剩七成;庆长银含银八成,到了元禄银只剩五成!更不用说那些藩主私铸的‘领内钱’,含铜六成、铅四成,根本就是一堆废铁!”

她从三井高利手里拿过那枚被剪过的西班牙八里亚尔:“再看这个。西洋银币,原本含银九成以上。但流通久了,被人剪边、钻芯、掺铅……真正到百姓手里的,含银量不到六成。”

苏明玉举起一枚崭新的大明龙洋。银元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光泽,正面是蟠龙纹,背面是“壹圆”字样,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防刮齿纹。

“而大明龙洋,”她声音清朗,传遍整条街,“含银九成,一钱不多,一钱不少。每枚重七钱二分,库平标准。你们现在用旧钱换龙洋,看似亏了,实则赚了——因为你们换到的是足色、足重、永不变值的真银!”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半信半疑。

独眼汉子却冷笑:“说得好听!你们用新钱换我们的旧钱,中间差价都被你们赚了!这还不是掠夺?”

“差价?”苏明玉挑眉,“你知不知道,回收这些成色不一的旧币,要重新熔铸、提纯、铸造新币,需要多少成本?人工、火耗、运输、保管……这些不是钱?皇家银行做这个兑换,根本是赔本买卖!”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但朝廷为什么还要做?因为要统一币制,便利贸易,让东瀛百姓从此不再受劣钱之苦!让你们卖一石米,不用再担心今天收的是好钱,明天收的是烂钱!让你们娶妻嫁女,不用再抱着一堆成色不一的金银去讨价还价!这,才是朝廷真正的用意!”

街道上安静下来。许多人陷入沉思。

苏明玉走到独眼汉子面前,盯着他那只独眼:“你刚才说,你是伊达家的武士?伊达家不是已经归顺朝廷,领了藩国吗?怎么,你们主公没告诉你们,从今以后,武士的俸禄,都要用龙洋发放?你们手里这些大判金不换成龙洋,下个月发俸时,你们用什么买东西?”

独眼汉子噎住了。

“还是说,”苏明玉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人听见,“你们伊达家,根本没打算真心归顺,所以才让你们这些武士留着旧钱,以备……不时之需?”

独眼汉子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苏明玉退开一步,朗声道,“今日之事,我不追究。你的大判金,按官价兑换,一千零五十两龙洋,一文不少。但若再有人敢聚众闹事,阻挠币制改革——”她扫视全场,“以谋逆论处!”

最后四个字,如冰刀般刺进每个人心里。

独眼汉子攥紧刀柄,指节发白,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他默默收起布袋,接过三井高利战战兢兢点出的银元,转身挤出人群。

危机暂时解除。

但苏明玉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时二刻,东明府城西,吉原花町。

这里是原先江户的游廓区,战火中损毁不大,如今成了三教九流混杂之地。在一条僻静小巷深处,有家不起眼的茶屋“梅园”。表面是喝茶听曲的雅处,实则是地下钱庄的据点。

二楼隔间里,五个人围坐矮桌。

主位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墨色直垂,头发梳成月代头——这是德川时代武士的标准发型,明军入城后已明令禁止,但他依旧留着。他是本多正纯,德川家康时代的重臣本多正信之子,曾官至老中,幕府倒台后隐居在此,暗中联络旧臣。

左右四人,分别是前幕府金座负责人后藤庄三郎、掌管银座的银座年寄大黑常是,以及两名大商人:经营海运的纪伊国屋文左卫门、经营矿山的鸿池善右卫门。

桌上摊开一张东瀛全图,图上用朱笔标注着十几个点。

“各地旧币回收情况如何?”本多正纯声音沙哑。

后藤庄三郎——一个干瘦老头,戴着单片水晶眼镜——翻开账簿:“很不乐观。东明府、大阪、长崎三大商埠,回收率已过六成。百姓虽然不满,但在官府武力威慑下,大多还是换了。但关东、东北、九州腹地这些偏远藩国,回收率不到三成。许多百姓把旧币埋在地下,不肯拿出来。”

大黑常是接话:“明人定的兑换率太狠。庆长金压价一成,元禄银压价三成,领内钱更是直接按废铜收。这么换下来,民间财富至少要缩水两成。百姓不傻,宁愿藏着等风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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