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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直领矿脉归皇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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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二十二年四月廿五,石见银山。

凌晨的雾气像死人嘴里吐出的最后一口寒气,缠绕在矿洞入口。那洞口黑黢黢的,仿佛大地被撕开的一道伤口,里面渗出阴冷潮湿的气息,混合着硫磺和朽木的味道。

洞口外三丈处,横七竖八躺着七具尸体。

都是明军士兵,穿着新换发的夏季号衣,但此刻那些淡青色布料已被血浸成暗褐。致命伤多在颈、胸——刀伤,干净利落,是练家子手法。带队的小旗官死状最惨,胸口插着他自己的佩刀,刀柄朝上,像一座小小的墓碑。

十步外,另有三具尸体是日本人打扮,粗布衣,草鞋,但手中握着制式打刀。其中一具尸体的怀里,掉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神道教的“八咫镜”纹。

“寅时三刻换岗时发现的。”石见银山临时巡检司百户赵大勇脸色铁青,单膝跪在郑成功面前,“昨晚值夜的一整队七人,全灭。矿洞内没有破坏痕迹,但……”

他顿了顿,咬牙道:“但洞内供奉的山神牌位前,用血写了大字——‘银是日本的血,明人休想带走一滴’。”

郑成功站在尸体旁,披着深蓝色斗篷,晨露打湿了袍角。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刀伤,又拾起那块木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护国盟。”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冷得像这山里的雾。

身后,新任的石见银山矿监周德昌——原户部主事,四十出头,精瘦干练——忍不住道:“郡王,这已是本月第三起袭击了。上次是烧毁了六架水车,上上次是毒死了十二匹运矿骡马。照这样下去,开采进度——”

“进度不能停。”郑成功站起身,打断他,“朝廷等着这批银子。美洲探险船队的建造,讲武堂的扩招,东明府的重建,哪一项不要钱?”

他环视四周。石见银山坐落于山坳之中,四周杉木参天,地形险要。德川幕府时代,这里就是日本最大的银矿,巅峰时年产量占全球三分之一。如今矿洞、水车、冶炼坊都已被明军接管,但在这深山老林里,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加派兵力。”郑成功下令,“巡检司从一百人增至三百,昼夜两班。所有矿工进出严格搜身,禁止任何铁器带入。冶炼坊成品银锭,每攒够一千两,立即武装押运至滨田港,由水师接应。”

赵大勇领命,却又迟疑:“郡王,那矿工……大多是本地招募的日本人,难免有护国盟的眼线混在其中。要不要全部换成我们的人?”

“换?去哪里找几千熟练矿工?”郑成功摇头,“传令下去:凡举报护国盟奸细者,赏银五十两;凡破坏开采者,本人处斩,全家连坐流放。另外……”他目光扫过那些尸体,“阵亡将士,抚恤金加倍,遗体运回东明府厚葬。”

安排完毕,郑成功走向矿洞。洞口处立着一块石碑,是德川幕府时代立的,上书“大日本国石见银山”。郑成功驻足片刻,对周德昌道:“砸了,换新的。就写——‘大明皇室直领石见银矿’。”

“是!”周德昌眼中闪过兴奋。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同一日,东明府都护府后堂。

李定国面前摊开三份卷宗,分别是石见银山、佐渡金山、生野银山的勘查报告。户部派来的勘查队花了半个月时间,丈量矿脉、清点设备、核算产能,此刻数据都摆在桌上。

“石见银山,现有可开采矿脉十七条,最深矿洞一百二十丈,水车四十二架,熟练矿工三千七百人。按现有设备,月产银可达四万两。”李定国念出关键数字,抬头看向堂中众人,“佐渡金山,月产金三百两、银一万五千两。生野银山,月产银两万两。”

堂内坐着六人:郑成功刚从石见赶回,风尘仆仆;安抚使岛津樱;户部郎中刘文炳(周德昌的上司);新任护国大僧正天海;还有两位参谋。

“也就是说,三处矿脉,月入银七万五千两,金三百两。”刘文炳拨着算盘,眼中放光,“按市价,折合白银约十万两。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万两!这还不算存量——勘查队报告,三处矿场的库房里,还堆着德川家没来得及运走的成品银锭,约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堂内响起轻微的吸气声。

要知道,大明朝廷在崇祯朝最艰难时,一年的太仓银收入也不过两三百万两。而这三处日本矿场,光存量就有三十万两,年产出更达百万两级别。

“这是座金山啊。”一位参谋喃喃道。

“不止是金山,是命脉。”李定国合上卷宗,“美洲探险要钱,海军扩建要钱,讲武堂要钱,东瀛的赈济重建更要钱。有了这笔进项,很多事就好办了。”

郑成功接口:“但护国盟盯上了这些矿。石见今晨又死了七个兄弟。佐渡、生野那边,虽然还没出大乱子,但小骚扰不断——破坏工具,恐吓矿工,散布谣言。”

“所以必须直领。”李定国斩钉截铁,“由户部直辖,设矿冶司,派重兵看守,开采所得直接运回本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由藩主或地方代管,层层盘剥,漏洞百出。”

他看向岛津樱:“安抚使,你以为如何?”

樱一直沉默着。此刻被问到,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侯爷,郡王,诸位大人。石见、佐渡、生野三矿,自战国时代便是日本重要财源。德川幕府将其视为命根子,派驻亲信,严加管控。如今我们接手,产量或许能提升,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此举,恐激化矛盾。护国盟以此为借口煽动,说大明掠夺日本财富,榨取民脂民膏。许多原本观望的百姓、武士,可能会倒向他们。”

刘文炳皱眉:“安抚使此言差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今东瀛既归大明,这里的矿脉自然是大明的。难道还要像以前那样,让那些藩主继续把持,中饱私囊?”

“刘大人误会了。”樱不卑不亢,“樱并非反对直领,只是建议……可否缓行?先稳定人心,推行教化,待局势平稳后,再逐步接收。或者,至少留下部分产出,用于东瀛本地重建,以示朝廷仁政。”

“不行。”李定国直接否决,“朝廷缺钱,等不了。况且——”他目光锐利,“留下产出,留给谁用?给那些藩主?给护国盟做军费?”

樱语塞。

天海僧正此时开口,声音平和如古钟:“阿弥陀佛。老衲以为,安抚使之言,有其道理。强取易生反弹,怀柔方能长久。可否折中:三矿设为直领,但每年拨出两成产出,专用于东瀛赈济、办学、修路?如此,百姓得实惠,怨气或可稍减。”

郑成功沉吟道:“天海大师此议,倒可考虑。两成……约合月银一万五千两,一年十八万两,足够办很多事了。”

李定国思忖片刻,点头:“可。但账目必须清晰,由都护府、安抚司、矿冶司三方共管,每笔支出报户部备案。”

他看向刘文炳:“刘郎中,你即刻拟奏章,报朝廷:请设‘大明东瀛矿冶司’,直辖石见、佐渡、生野三矿。设总监一人(正四品),由你兼任;副监二人(从五品),佐理三人(正六品)。驻军三千,分守三处。开采所得,八成运回京师,两成留东瀛公用。”

刘文炳激动起身:“下官领命!这就去办!”

“且慢。”李定国叫住他,“还有一事:三矿现有矿工近万人,多为本地招募。传令下去,凡矿工,月饷加三成,每日供三餐,伤者有医,死者有抚。我要让他们知道——给大明干活,比给德川家干活,强十倍。”

“这……”刘文炳面露难色,“加三成饷银,一年又多出数万两开支……”

“羊毛出在羊身上。”李定国摆手,“矿工待遇好了,干活卖力,产量自然上去。况且,这是收买人心。比起镇压叛乱的花费,这点银子算什么?”

刘文炳恍然:“下官明白了!”

四月廿八,樱决定亲自去一趟石见银山。

她没有通知都护府,只带了王虎、赵铁柱和四名护卫,轻车简从。陈文启本想同行,被樱婉拒了——这次,她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耳朵听。

从东明府到石见,陆路三百里,走了四日。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战火痕迹尚未褪去,烧毁的村庄,荒芜的田地,路边时见新坟。偶尔有衣衫褴褛的百姓在田间劳作,看到他们的车马,立刻躲得远远的,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恐惧。

“安抚使,前面就是滨田町了。”王虎指着远处,“石见银山在町外十里山中。”

滨田町比樱想象中繁华。因银山而兴,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但大多关门歇业,门上贴着“招租”字样。町中行人稀少,且多是老人妇孺,青壮男子少见。

“都去矿上了。”一个卖茶的老妪颤巍巍道,“要么……就去山里了。”

“山里?”樱接过茶碗,顺势问,“老人家,这矿上如今怎样?”

老妪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女官大人是明国来的吧?听老身一句劝,喝完茶就走吧,这地方……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矿上总出事啊。”老妪叹气,“上个月,矿井塌了,压死十三个人,都是我们町里的。明国来的官说会抚恤,可银子到现在没见着。前些天,又死了七个兵,说是被‘山贼’杀的。可这山里哪来的山贼?分明是……”

她忽然噤声,因为一队明军巡逻兵走过。待兵走远,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分明是护国神兵。”

护国神兵——护国盟的武装。

樱放下茶碗,留下两枚铜钱,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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