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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天皇移驾东明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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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请保重圣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陛下还在,日本……就还没有亡。”

“希望?”后水尾望向窗外,沈炼正在庭院中与部下交代什么,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希望在哪里?在深山里那些号称要‘殉国’的浪人?在暗地里咬牙切齿的公卿?还是在你这个……明国的安抚使心里?”

樱无言以对。

敲门声再次响起。

“陛下,午膳已备好。”是沈炼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无波,“未时准时出发,请陛下抓紧时间歇息。”

后水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

“岛津小姐。”

“臣女在。”

“这一路,你就跟在朕身边吧。”他淡淡道,“至少看着你这张脸,朕还能想起……日本曾经存在过。”

樱浑身一颤,重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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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东明府,西之丸。

改造工程已近尾声。

原本德川将军家族居住的西之丸,被彻底改建为“皇居”。围墙加高,增设了望塔,内部殿宇重新划分:正殿“紫宸殿”用于正式接见,偏殿“清凉殿”为天皇起居之所,其余建筑分配给公卿居住。所有门窗都经过加固,纸门换成了木门,窗棂加装了铁栅——美其名曰“防盗”。

最引人注目的是,皇居四角新建了四座三层箭楼,上面日夜有锦衣卫值守,配备强弓劲弩,以及数门小型火炮,射程足以覆盖整个西之丸区域。

这不是皇宫,是要塞。

后水尾的牛车从大手门驶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公卿们跟在车后,个个面色惨白,几个年轻些的甚至腿软得需要搀扶。

沈炼骑马在前引路,直到紫宸殿前才下马。

“陛下,请。”他拉开殿门。

殿内空旷,只有正前方设着御座——那是从京都御所原样搬来的高御座,但位置被调整过,不再是坐北朝南,而是坐西朝东。正对御座的墙上,悬挂着大明皇帝的画像,以及一面巨大的赤龙旗。

而在御座下方,左右各设两排座位。

左边,坐着李定国、郑成功,以及数名明军高级将领。

右边,则是已经抵达东明府的数位藩主:岛津光久、毛利纲广、山内忠义……他们穿着明国赐予的冠服,低头垂目,不敢与天皇对视。

后水尾一步一步走向御座。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两侧投来的目光:明将的审视,藩主的愧疚,还有沈炼那平静却无处不在的注视。他终于走到御座前,转身,坐下。

那一刻,他感觉不是坐在皇位上,而是坐在刑场上。

“陛下圣安。”李定国率先起身,抱拳行礼。

其余人跟着起身,行礼——明将行的是军礼,藩主行的是臣礼,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怪异。

“李将军辛苦。”后水尾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不知今日召见,所为何事?”

“三件事。”李定国没有寒暄,直入主题,“第一,陛下既已移驾东明府,当颁诏天下,宣告皇室正式迁都,以定民心。”

后水尾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诏书……如何写?”

“已拟好草稿。”沈炼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由通译展开,用日语朗读。

诏文很长,核心意思却简单:朕顺应天命,为苍生计,决意迁都东明府。明国乃上邦,王师东渡乃为惩凶扶弱,今四海渐靖,朕当与明国共治日本,保万民安康。凡日本臣民,当遵明国法令,勤勉农桑,勿生事端……

“共治日本”。多么美妙的词。

后水尾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当通译读完,他缓缓点头:“便依此诏颁发。”

“第二件事。”李定国继续道,“年关将至,明国正旦大朝会,陛下需派使臣赴北京朝贺,献上贡礼,以示恭顺。”

“使臣……派谁?”

“关白二条康道可担当此任。”李定国看向右侧的公卿队列,“另需藩主代表二人同行,臣以为,岛津光久、毛利纲广二位合适。”

被点名的三人浑身一颤,却只能伏首领命。

“第三件事。”李定国的声音严肃起来,“明年开春,将在东明府举行‘大封建典’。陛下需亲自主持,为归顺藩主正式册封,颁发大明印信。”

大殿里一片死寂。

大封建典——这意味着,日本延续千年的封建体系,将被大明彻底重塑。天皇将亲手为那些背叛德川、投降明国的藩主戴上明国的冠冕,将日本的土地,以大明皇帝的名义,分封给他们。

这是最后的仪式,也是最后的羞辱。

后水尾闭上眼睛,良久,缓缓睁开。

“朕……准奏。”

三个字,用尽了他全身力气。

李定国躬身:“陛下圣明。若无其他事,臣等告退。”

明将和藩主们依次退出大殿,最后只剩下沈炼和几名锦衣卫。沈炼走到御座前,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放在御座旁的矮几上。

“此乃通行令牌。陛下若需离开皇居,需提前一日向臣申请,持此令牌方可出入。每月可外出三次,每次不超过两个时辰,需有锦衣卫随行。”他的语气公事公办,“皇居内,除陛下起居之所,其余区域锦衣卫可随时巡查,望陛下知晓。”

后水尾看着那枚铜牌,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无尽的苍凉。

“沈千户。”

“臣在。”

“你说,朕这个天皇,当得可还称职?”

沈炼抬起眼,与天皇对视。那双年轻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冷静。

“陛下是聪明人。”他缓缓道,“聪明人知道,在无可改变的局面下,如何选择对所有人都最好的路。这条路或许屈辱,但至少……能让很多人活下去。”

“包括朕?”

“包括陛下。”沈炼躬身,“只要陛下继续聪明下去。”

他退出大殿,轻轻拉上门。

空旷的紫宸殿里,只剩下后水尾一人,坐在高高的御座上,望着对面墙上大明皇帝的画像,望着那面赤龙旗。

夕阳从窗棂的铁栅间透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扭曲,变形,最终融入殿角的黑暗中。

门外传来锦衣卫换岗的口令声,整齐划一,如同钟摆,提醒着他——往后的每一天,都将如此度过。

他缓缓伸手,拿起那枚通行令牌。

铜牌冰凉,正面刻着“皇居通行”四个汉字,背面刻着编号:甲字零零壹。

第一号囚徒。

后水尾握紧铜牌,指甲掐进掌心,几乎要嵌入肉里。

但他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个平静的、近乎麻木的表情。

那就……聪明下去吧。

至少,在找到不聪明的办法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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