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秩序(2/2)
他望了一眼关隘后那辽阔的、属于秦国的土地,又回头看了一眼东方那重重山峦,眼神复杂,最终放下了帘布。
赵姬在车内低声啜泣,是解脱,是后怕,亦是新的茫然。
黑石及其麾下仅存的几名锐士,在完成交接后,如同完成了使命的利剑,沉默地融入关内守军之中。
太一与元始目送嬴政母子安全进入函谷关,都微微松了口气。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这一步,算是暂时安稳了。
几乎就在嬴政入关的同时,原本气势汹汹、兵锋直指晋阳的秦国大军,竟也如潮水般开始有序后撤!
行动之果断,步伐之整齐,仿佛之前的“亲征”“问罪”只是一场盛大的武装游行。
消息传回邯郸,赵王丹先是一愣,随即暴跳如雷!
“无耻!嬴子楚无耻之尤!”
赵王宫中,赵丹将刚刚呈上的军报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摆出一副要与我赵国决一死战、不死不休的架势,逼得寡人紧急调兵遣将,将李牧和大量精锐北调,又将堆积如山的粮草军械日夜兼程运往晋阳!”
“如今晋阳城外,我赵军枕戈待旦,民夫耗尽气力,国库消耗巨大,他倒好,接回了老婆孩子,转头就撤军了?!”
“把我赵国当猴耍吗?!”
原来,为了抵御秦军可能的猛攻,赵国在短时间内进行了大规模的军事动员和物资调配。
李牧的主力精骑固然行动迅捷,但后续步卒、粮草、守城器械的转运却是一个浩大工程,消耗了赵国大量的人力物力。
子楚这一撤,让赵国前期所有这些紧锣密鼓、耗费巨大的备战,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徒然劳民伤财,却未见实际战果。
赵丹焉能不怒?
骂几句“无耻”,实在已是克制。
云端之上,太一看着秦军如同精密仪器般撤回函谷关,又“听”到赵丹在邯郸王宫的怒骂,不禁摇头失笑:
“这嬴子楚,倒是懂得见好就收,顺势而为。接回妻儿是实,虚张声势耗赵国力也是实。为君者,当有决断。不错。”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元始,却发现这位玉清道尊一路沉默,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蹙,眼神飘忽,似在神游物外,又似在推演着什么深奥道理,周身道韵流转不定,与这红尘战场的喧嚣格格不入。
“元始道友,”
太一开口道,声音温和,“可是观此人间兴替、兵戈征伐,有所悟?”
元始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又带着些许未尽的困惑。
他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下方井然有序撤回关内的秦军,又掠过远方那因秦军撤退而显得有些“徒劳”忙碌的赵军方向,缓缓道:
“确有所感。太一道友此前点醒,贫道之道,不应再是‘阐述’外在之‘天道’,而应发于己心。”
“这些时日,观人间争战,看秩序崩坏与建立,看个体在洪流中的挣扎与选择……尤其是看到那嬴政孩童,于绝境困顿中,本能般以线条规划‘秩序’;看到秦军令行禁止的‘有序’与赵国被调动后的‘无序’消耗;看到权力博弈下的算计与反算计……”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眼中光芒渐亮:
“贫道隐约触及一丝脉络。贫道昔年立阐教,言‘顺天应人,阐述天道’,其内核,其实是追求一种‘有序’——万物依天道之理各安其位,各司其职,这便是贫道认知中的‘大秩序’。”
“然而,此‘有序’依赖于外在的、既定的‘天道规则’,并非贫道自身所‘创’。”
“如今看来,”
元始语气渐渐坚定,“贫道所求之道,或不在‘阐述’那外在的、既定的‘序’,而在……‘定义’与‘建立’一种‘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