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2/2）
“是。”德福低头回应。
屋内的烛火一夜未熄，贤妃一进屋，便瞧见何太医同其他几人坐在不远处的地上休息。
何太医几人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行礼。
“贤妃娘娘。”
贤妃连忙摆手：“不必多礼，我儿，状况如何？”
“不负娘娘嘱托，三皇子病情已趋向稳定，接下来需好好静养。”
“他中途可曾醒过？”
“并未。”
玲珑叫人打了盆热水来，她挽起袖子，将帕子投入水中，准备给三皇子擦擦。
还不等她拿起帕子，贤妃就拦住了她的动作：“我来。”
玲珑只好退后一步。
冰凉的指尖浸透到热水中，便暖了起来，贤妃动作也不复最开始那么僵硬。
她坐在床边，用帕子一寸一寸的擦拭着三皇子的脸和手，包括额角和指缝这些细微之处。
贤妃动作轻柔至极，即便三皇子晕着没有感觉，她也毫不含糊。
她的眼眶红肿的厉害，却没有半分水汽，像是昨日哭了一夜，把眼泪给流干了。
何太医瞧见，犹豫了下，遣童子煮了个鸡蛋来。
他恭敬将鸡蛋递上：“娘娘，臣看您眼眶红肿干涩，用这熟鸡蛋敷一敷，会好上许多。”
“多谢何太医。”
贤妃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将帕子放入水中，接过了鸡蛋。
玲珑给三皇子捻了捻被角，免得受寒着凉。
一早上，贤妃哪也没去，这地方也没人来。
昨日皇后她们过来看了一遭，也就够了，至于皇帝？怕是还在处理公务，或许晚些会来。
贤妃用了几口午膳，实在是没胃口，就叫人撤下去了。
下午，何大人给三皇子再诊了一次脉。
这回，他表情明显松懈下来，如释重负。
贤妃紧张地捏了捏手中的帕子。
虽说看何太一的表情，八成是好消息，可话没有听到耳中，终究是不作数的。
何太医退后一步，对着贤妃行礼：“如无意外，三皇子今晚便会醒。”
贤妃激动地站起身来：“当真？那可实在是太好了，景儿这睡了一天一夜，肯定饿了，等他醒来，我得喂他些东西。”
“何太医，饮食方面，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何太医摸了摸胡须，轻声道：“这饮食，确实该注意，三皇子这毒不比寻常，几乎是将人的底子全部掏空，凡是燥热与寒凉、难以消化之物，三皇子日后都不得多吃。这些日子喝些清粥，加些肉糜小菜，就足够了。”
“日常穿着也得注意，这外面天寒风大，若是少穿衣服，或是炭火不足，就易感风寒。”
“等三皇子病好之后，臣给三皇子开个药方，每天按照这个药方喝，身子骨，能康健许多。”
贤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问道：“这药，景儿要喝到什么时候？”
“这……”何太医含糊开口，“若是日后三皇子的病有所好转，便不必再喝了。”
何太医没有说全，大家却都能听得出来。
若是这病没有好转，三皇子怕是再也离不得药。
贤妃嘴唇嗡动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也就是说，她的景儿，日后将会成为一个药罐子，靠吃药维生？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在昨天流干了。
可在听见这话后，视线还是逐渐模糊，嘴角多了分苦咸味。
玲珑忙掏出帕子，替她擦干净。
“娘娘，别哭了，三皇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好起来的。”
贤妃轻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不是傻子，自然也不会被这话给哄到。
正是因为明白最后的结果，她此刻才觉痛彻心扉。
不过是分开了那一小会儿，景儿就从活蹦乱跳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药罐子。
她如何能接受？
又如何能不难过？
贤妃叹了口气，疲惫的看向何太医：“麻烦何太医了。”
“分内之事，谈不上麻烦。”何太医连忙回道。
该说的话说完后，何太医便立刻退至一旁。
贤妃坐在那神游天外的模样，何太医都看在眼里。
只可惜，这件事上，他也能力有限。
屋外传来一道尖锐的太监声音。
“皇上驾到！”
何太医立刻将心中的那些想法抛到烟消云外，动作利索地跪了下来。
“参见皇上！”
贤妃反应慢了半拍，她回过神来时，皇帝已经走进屋内。
贤妃连忙站起身，刚准备跪下，皇上就立刻扶起了她。
“不必多礼，景儿情况如何？”
贤妃抽噎着，将情况尽数告诉皇上。
这些事情，皇上在此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他如今陪在贤妃身边，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安慰贤妃。
等人哭哭啼啼说完后，皇上将她半揽到怀中，轻拍她的肩膀：“朕会将景儿治好的，普天之下，总有人能够治景儿的病，朕就算是翻遍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也要将那人给找出来。”
贤妃咬紧下唇。
她不敢说不信皇帝，只能疲倦地点了点头。
她除了相信，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呢？
贤妃还没用早膳，皇帝陪着她，贤妃撑起精神，勉强用了些，没多久，便又陷入困倦之中。
贤妃不曾多想，只以为是自己昨夜没睡好，才会这般困乏。
皇帝给了玲珑一个眼神，示意她快些将人带进去休息。
不多时，贤妃便进入了偏殿中。
等玲珑出来后，皇帝这才开口：“真让人在饭菜里加了些安神药，贤妃如今心绪不宁，稍晚些，说不定会做噩梦，还得你多看顾着。”
玲珑连忙行礼开口：“是，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贤妃娘娘的。”
皇帝点头，转身离开。
他在宫中漫无目的的走着，目光却陡然一凝，望向了冷宫的方向。
他想去看看人，却又难免踌躇。
皇帝指尖摩挲，德福便心领意会的走上前。
“陛下，锦衣卫传来消息，西域等人都已控制起来，石敏达也被密切监视，陛下可要去问些什么？”
说起此事，皇帝满脸嫌弃。
那种场合，难免沾染血腥和秽物，若是等他去那里走了一遭，再回来找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