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上)刻花青瓷倒流壶残片:夹层隐毒蚀巧思胎(1/1)
耀州窑残片的橄榄青釉色还在掌心留着苍劲的质感,修复台就铺上了渭水河畔的细沙——九片残片被小心翼翼摆上去,像摊开的一方方翠色的锦缎。这批出土于陕西铜川耀州窑遗址的宝贝,是政和六年的官窑器,距今九百年,那抹青中带黄的橄榄色,是耀州窑特有的“橄榄绿”,刻花的缠枝牡丹纹刀刀犀利,花瓣翻卷如浪,最绝的是壶身的夹层结构,正是倒流壶“底无孔、倒灌水”的精巧所在,存世的完整倒流壶不足五件,这片带着夹层痕迹的残片,是北宋匠人巧思的铁证。
指尖抚过一片带壶嘴的残片,胎体厚重坚致,釉面的橄榄青泛着温润的光泽,刻花的纹路深峻清晰,是耀州窑“刀刀见泥”的标志性技法;壶嘴的夹层里,还留着当年灌浆的痕迹,细如发丝的通道,藏着北宋匠人对流体力学的精妙理解;底足残片上,虽没有“官”字款,却刻着一个极小的“耀”字,是耀州窑官窑匠人的专属标记。
林晚把聚灵玉佩贴上去,灵气刚渗进夹层,就察觉到一股刁钻的冷意——不是之前的氟系腐蚀剂,是硅酸钠隐蚀剂,藏在夹层的窑渣里,专啃青瓷釉层的钙镁结构,还会堵塞倒流壶的细通道,一旦遇热,就会膨胀结晶,把夹层撑裂,让这巧夺天工的结构彻底报废。
秦教授举着内窥镜往夹层里看,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都发紧:“这群人真是钻到牛角尖里了!倒流壶的夹层是核心,他们是想让北宋匠人的巧思,变成一堆没用的碎瓷!”
“这活儿,得用耀州窑的土法来解。”林晚蹲下身,指尖抚过刻花的牡丹纹,眼里闪过一丝笃定。她让顾倾城连夜去了两个地方——耀州窑遗址挖老窑土,渭水河畔取河床下的千年淤泥。“黏合剂不用现代料,就用老窑土磨成粉,加渭河水,再掺一点橄榄青釉料残渣,调成糊状。补夹层的时候,不能用机器灌,得用松鼠毫笔蘸着泥糊,顺着夹层的通道慢慢渗,灵气跟着泥糊走,把窑渣和隐蚀剂裹在一起,再一点点带出来。”
她又递给秦教授一把微型刻刀,是照着耀州窑匠人用的刻刀复刻的:“补刻花的时候,得用这刀,顺着原有的纹路补,耀州窑的刻花讲究‘犀利奔放’,不能补得太圆滑,要留着刀痕的糙劲儿——这才是耀州窑的魂。”
修复的过程,像一场和北宋匠人隔着时空的切磋。
林晚盘腿坐在台前,握着松鼠毫笔,笔尖细得像发丝,蘸着混了灵气的泥糊,往夹层的细通道里渗。灵气裹着泥糊,像涓涓细流钻进狭窄的通道,把藏在里面的窑渣和隐蚀剂一点点裹出来,原本堵塞的通道,慢慢变得通畅。秦教授蹲在一旁,握着微型刻刀,补刻牡丹的缺瓣,刀尖落下去,利落干脆,刀痕深峻,和原有的纹路严丝合缝,竟看不出半点修补的痕迹。
“你看这刀工,”秦教授低声赞叹,“北宋匠人刻花,是‘一刀定乾坤’,绝不拖泥带水,这股子劲儿,得传下去。”
最磨人的是壶嘴夹层的修复。通道太细,泥糊容易堵在中间,林晚干脆把灵气凝成细丝,裹着泥糊一点点往前推,既要填满缝隙,又不能堵死通道,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最后一点泥糊被灵气带出夹层,秦教授突然“呀”了一声,把内窥镜怼到壶嘴的内壁:“看!这里有暗刻!”
林晚凑过去,灵气顺着镜片钻进去——夹层的内壁上,竟刻着三个字,细如蚊足,笔锋苍劲:李茂造。
“李茂!是耀州窑北宋官窑的首席匠人!”秦教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史书记载,李茂最擅长做倒流壶,政和年间,他做的倒流壶被选入宫廷,宋徽宗还亲笔题过字!这残片,是李茂的亲手之作!”
就在这时,修复室的地面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外面的施工队在清理地基,震感不大,却足以触发夹层里的隐蚀剂!
“不好!”顾倾城猛地起身,脸色煞白,“震动会让隐蚀剂结晶!”
话音未落,一片残片的夹层里,突然传出“咔嚓”一声轻响,釉面的橄榄青瞬间蒙上一层灰雾,刻花的纹路里,冒出了细密的白霜!
林晚眼疾手快,聚灵玉佩直接拍在残片上,灵气暴涨如潮,瞬间裹住所有残片:“顾倾城,立刻拿渭河水浸湿的毛巾,敷在残片上!秦教授,把老窑土和橄榄青釉料调成稠糊,封住夹层的入口!快!”
她的手心攥出了汗,灵气源源不断地输进残片,像给夹层“降温”,把那些即将结晶的隐蚀剂重新溶解。湿毛巾敷上去,灰雾慢慢散了;秦教授调好的稠糊封住夹层,彻底断绝了隐蚀剂膨胀的可能。
当震感彻底消失,林晚瘫坐在地上,看着修复台上的残片——橄榄青釉温润如翠,刻花牡丹奔放犀利,“耀”字和“李茂造”的暗刻清晰可见,夹层的通道通畅无阻,像九百年前刚出窑时,李茂捧着它,向同僚们展示巧思的模样。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总算,没让北宋匠人的巧思,折在我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