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上）汝窑天青釉洗残片：土沁隐裂暗蚀香灰胎（1/1）

奉华款汝窑残片的芝麻香还在修复室里漫着，林晚就把六片碎瓷轻轻摆在了铺着汝河细沙的修复台上。胎体是汝窑独有的香灰胎，薄得像蝉翼，轻叩一下，清越的声响像玉佩相击；釉层里掺了玛瑙末，天青色温润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鱼子纹开片细密如织，蟹爪纹蜿蜒其间，带着南宋官窑独有的雅致；底足那两个细如发丝的“奉华”字，刻得浅而劲，是南宋高宗德寿宫奉华殿的御用标记，比之前的政和款汝窑还要稀有，称得上是“片瓷难求”。

顾倾城捧着刚从汝窑遗址取来的老窑土，磨成细粉混了汝河水，调成糊状：“这胎太脆了，香灰胎的孔隙比普通瓷多一倍，土沁渗得太深了。”

林晚没说话，先把聚灵玉佩贴在一片带蟹爪纹的残片上。灵气刚探进去，就蹙紧了眉——土沁不是普通的泥沙，是带着铁锰离子的地下水，顺着开片渗进了胎釉深处，把部分天青釉染成了暗黄色；更要命的是，开片的缝隙里，藏着几道肉眼看不见的隐裂，是修复猎人当年用超声波震出来的，平时看不出来，一遇湿度变化就会崩开，把香灰胎裂成粉末。

“这活儿，得用玛瑙釉来养，用汝河的水来润。”林晚蹲下身，指尖抚过釉面的暗黄，声音里带着对宋瓷的敬畏。她让顾倾城去取三样东西——汝窑遗址的玛瑙矿碎末、南宋官窑的老窑灰、汝河河床下的千年淤泥。“黏合剂不用合金粉，就用香灰胎粉混玛瑙末，加汝河淤泥水揉成泥，这泥里有玛瑙的润，能补釉面的失透；填开片的时候，不能用针挑，得用松鼠毫笔蘸着泥，顺着蟹爪纹的纹路慢慢渗，灵气跟着笔锋走，把隐裂的缝隙填满，顺便把土沁的铁锰离子裹出来。”

她又递给秦教授一个玛瑙杵臼：“釉料得用手工磨，玛瑙末混着瓷石粉，磨到比面粉还细，再用老窑灰水调成浆。补釉的时候，不能烘，得放在阴湿的地方阴干，汝窑的釉是‘雨过天青’，是靠自然的湿度养出来的，不是烤出来的。”

修复的过程，静得像古寺的晨钟暮鼓。

林晚握着松鼠毫笔，笔尖蘸着混了灵气的泥糊，顺着蟹爪纹的开片一点点渗。泥糊带着玛瑙的光泽，灵气裹着它钻进隐裂的缝隙，原本发暗的土沁区域，慢慢透出天青色的底子；香灰胎的孔隙被泥糊填满，胎体渐渐恢复了坚致的质感。秦教授蹲在一旁，用玛瑙杵臼慢慢磨釉料，沙沙的声响里，玛瑙末和瓷石粉融成细腻的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芝麻香。

最磨人的是“奉华”二字的修复。款识旁边的釉面有一块暗黄的土沁，渗得太深，林晚干脆把灵气凝成细丝，顺着款识的笔画游走，把泥糊里的玛瑙粒子送进釉面的孔隙，再把土沁的铁锰离子一点点引出来，用脱脂棉蘸着汝河淤泥水轻轻拭去。

当最后一点暗黄被拭去，秦教授突然屏住呼吸，把显微镜怼到款识的下方：“看！这里有暗刻！”

林晚凑过去，灵气顺着镜片钻进去——那是四个字，细如蚊足，笔锋娟秀：绍兴十六年。

绍兴十六年，正是宋高宗禅位后，隐居德寿宫的第三年。这只汝窑洗，竟是他当年在奉华殿里赏玩的御用器！

就在这时，修复室的加湿器突然失控，湿度计的数字瞬间跳到了20%！

“不好！”顾倾城的声音惊得发颤，“加湿器的传感器被人换了！湿度一高，隐裂要崩开了！”

话音未落，一片残片的蟹爪纹开片突然扩大，釉面的天青色瞬间蒙上一层灰雾，香灰胎的边缘竟开始掉渣！

林晚眼疾手快，聚灵玉佩直接拍在残片上，灵气暴涨如潮，瞬间裹住所有残片：“顾倾城，立刻关了加湿器！拿老窑灰混汝河干泥，调成稠糊！秦教授，用玛瑙粉蘸着汝河水，轻轻擦釉面！”

她的手心攥出了汗，灵气源源不断地输进残片，像给香灰胎“正骨”，把那些崩开的隐裂一点点往回拢。顾倾城手忙脚乱地调好稠糊，用毛笔涂在开片上，老窑灰的黏性把缝隙死死粘住；秦教授拿着玛瑙粉，像抛光玉器似的轻轻擦拭釉面，灰雾慢慢散了，天青色的光泽重新亮了起来。

当湿度计的数字回落到10%时，林晚瘫坐在地上，看着修复台上的残片——天青釉温润如霁，蟹爪纹细密蜿蜒，“奉华”二字和“绍兴十六年”的暗刻清晰可见，香灰胎轻叩有声，像八百年前刚出窑时，摆在奉华殿里的模样。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总算，没让南宋的一抹天青，湮没在土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