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乡院闹剧(1/2)
楚君挂了电话,手掌使劲按在桌子边上,眼神沉沉地落在桌角那张“抓赌队”的战果统计表上——红颜色的字写得清清楚楚,一个月查了12起赌博案子,收上来的赌资差不多有两千元,这一片的治安报警电话,一下子少了七成。同事们天天挂在嘴边、觉得特别厉害的“好成绩”,没让他高兴半点儿,眉头反倒皱得更紧了,手指在纸上蹭来蹭去,脸色也沉了下来。
在他看来,镇政府成立“抓赌队”,从根本上来说就是错误的。维护社会治安,本来就是乡派出所的活儿,镇政府花这么多人力物力,一门心思扑在这上面,纯属不干自己该干的,把正事和闲事弄反了。镇政府该盯着的是大事:搞经济、促生产,带着老百姓踏踏实实地挣钱过日子,这才是最该干的核心事儿。
上个月下乡看到的事儿,还清清楚楚地在脑子里转:乌尼尔村突然停了电,冷库里、大棚里的蔬菜烂了一大片,村民们蹲在地窖门口哭;西尼尔村搞养殖的人,因为没技术、没人指导,赔得干干净净,攥着空空的钱袋子,一脸愁容,怎么也笑不出来。这些关系到老百姓吃饭穿衣的急事、难事,才是镇政府应该拼尽全力去办的。
可马木提书记偏不这样。他的眼睛,就盯着临时工玉苏甫倒剩饭那点小事,动不动就罚个三块五块的,把心思全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上。楚君心里琢磨:党委书记应该把精力放在抓党建、建队伍上,打造一支能干事、肯干事的队伍,而不是揪着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白白浪费精神。
楚君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又扫过统计表上扎眼的红数字。他心里清楚,这时候不能冒冒失失泼冷水、唱反调,只能慢慢引导,一点一点来,让镇政府的心思,重新回到搞经济、帮老百姓致富的正路上来。
这次抓赌,只不过是个开始。凭马木提的性子,以后肯定会有大反应,他接下来要做的活儿,还有不少麻烦。楚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心平气和但又有分量地,跟马木提书记好好聊一聊。
上午的太阳透过窗户,斜着照进办公室,在桌子上投下一块块零散的影子。冬天里难得的暖和劲儿,稍微驱散了屋里的沉闷。
楚君正和齐博一起,低着头看着桌上铺开的规划图,两人都微微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正仔细商量主办公区拆迁后,挖地基的具体事儿。图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字,每一笔都牵着亚尔乡的发展。两人时不时指着图纸的某一处争论几句,为每一个施工的小细节争得不让步;时不时又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闲聊,只有笔尖在图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低语讨论。楚君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他深知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亚尔乡的未来走向,容不得半点马虎。齐博则不时提出一些新颖而实用的建议,让原本看似棘手的问题迎刃而解。
“这块地方的地基,必须挖深点。以后这里要盖办公楼,安全是底线,一点儿都不能马虎。”楚君的手指稳稳地指在图纸中间最关键的地方,语气沉稳。
齐博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连连点头:“你说得对。而且旁边的排水系统,得跟地基一起规划、一起施工,不能等地基挖好了再补。不然到了雨季,积水泡着地基,房子就不稳了。我看明天就安排施工队过来勘测,赶紧把方案定下来,别耽误后面的工期。”
齐博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尖锐刺耳的女人喊声,突然冲破院墙,像一颗炸雷似的,在安安静静的乡政府大院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疼:“热哈提!你这个缩头乌龟,有种就出来!”
两人都愣了一下,手里的活儿下意识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都透着惊讶,然后赶紧快步走到窗边。往下一低头,就看见一个女人:上身穿得鼓鼓囊囊的羽绒服,下半身却奇怪地套着一条花裙子,手里攥着一根坎土曼的把子,气冲冲地在院子里来回走、四处看,嘴里的骂声就没停过,难听话顺着风,全飘进了办公室。
楚君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是马木提副书记的老婆,巴哈尔古丽。比马木提小十几岁,平时被宠得无法无天,说一不二,这会儿浑身上下都透着蛮横劲儿,脾气大得很。
楚君一下子就想起了昨晚的事:热哈提按照乡里整治赌博的安排,带人端了巴哈尔古丽偷偷组织的赌局。乱哄哄的时候,巴哈尔古丽趁机跑了,但桌子上她赢的两百多块现金,被当场没收了。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女人是咽不下这口气,专门跑到乡政府来撒野,要把那笔钱要回去。
“这女人是疯了吧!敢在乡政府大院里这么胡闹,眼里还有没有规矩!”齐博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火气,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关节都变白了。楚君眉头皱得更紧,沉声说:“先别出声,看看情况再说,别贸然出去,不然矛盾闹得更大,更不好收拾。”
楚君的话刚说完,巴哈尔古丽的目光就锁定了党政办的方向。她攥着坎土曼把子,大步朝这边冲过来,嘴里的骂声更难听了,每一句话都像带着火气:“热哈提,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赶紧把我的钱还给我,不然我就拆了你这破办公室,让你没法上班!”
党政办里,热哈提刚整理完昨晚抓赌的记录,听到外面的喊声,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手一抖,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还滚出去老远。他慌忙站起来,下意识就想钻到桌子底下躲着,可巴哈尔古丽已经一脚踹开了党政办的门。
刺耳的踹门声,加上她的骂声,把整个办公室都填满了。看到热哈提,巴哈尔古丽的眼睛一下子红得吓人,举起坎土曼把子就朝热哈提身上砸,嘴里大喊着:“让你多管闲事!让你没收我的钱!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多事的东西!”
热哈提没防备,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疼得他龇牙咧嘴,后背一下子就被冷汗浸湿了。他赶紧往旁边躲,嘴里急着解释:“巴哈尔古丽,你冷静点!赌博是犯法的,没收赌资是规定,我也是按规矩办事!你再闹,就是知法犯法,要担责任的!”
可巴哈尔古丽早就被怒火冲昏了头,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坎土曼把子挥得更狠了,“砰砰”地砸东西声不停,桌子椅子被砸得东倒西歪,木屑飞得到处都是。才几秒钟的工夫,热哈提的胳膊和后背又挨了好几棍,疼得他直抽冷气,也顾不上别的了,猛地推开身边的椅子,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往院子中间跑。巴哈尔古丽不依不饶,攥着棍子在后面紧追,嘴里的骂声,在整个大院里都能听见,一刻都没停。
热哈提慌得不知道往哪儿跑,左右看了一眼,瞥见不远处的男厕所,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朝着男厕所狂奔过去,“砰”的一声关上厕所门,用后背死死顶住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上的疼一阵一阵的,又尖又烧,疼得他腰都直不起来,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巴哈尔古丽追到男厕所门口,看着关得紧紧的门板,火气更大了,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火气都发泄出来,举起棍子就对着门板使劲打,“砰砰”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连地面都好像在微微发抖。“热哈提,你有种就躲一辈子!别出来!出来我就打死你这个挨千刀的!凭什么收我的钱?那是我自己赢的,是我的钱!我赌不赌博,跟你们有屁关系,凭什么没收我的钱!”
她的骂声又尖又响,传得特别远,不少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都从办公室探出头,好奇地往院子里看。没一会儿,院子里就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大院外面的老百姓也听到了动静,一人传十人,十人传百人,都涌进院子里来看热闹。有人踮着脚往里面瞅,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偷偷笑,还有人对着厕所门指指点点,场面越来越乱,吵吵嚷嚷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楚君站在窗边,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他知道,不能再让事情这么闹下去了,再拖下去,不仅会彻底搅乱乡政府的正常工作,还会让老百姓对政府有看法。他转头对身边的齐博说:“你过去劝劝她,把她拉开,别让她在这儿胡闹了,先把场面稳住,不能影响大家上班。”
齐博一直就怕这个蛮横不讲理的女人,平时躲都躲不及,这会儿听到楚君的吩咐,犹豫了半天,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巴哈尔古丽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把她手里的棍子夺下来,语气尽量温和,劝道:“巴哈尔古丽同志,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在这儿闹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把事情闹得更糟。真要是把人打伤了,可不是小事,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跟你有屁关系!少在这儿多管闲事!”巴哈尔古丽正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见有人敢来夺她的棍子,不分青红皂白,转头就把棍子朝齐博挥过去。齐博没料到她动手这么快、这么狠,根本来不及躲,胳膊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两棍,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气又疼。
“你简直不可理喻!”齐博咬着牙,强忍着胳膊上的疼,转头对着人群中缩着脖子、抱着胳膊看热闹的玉素甫,大声吼道:“玉素甫!你平时一天到晚吹牛皮,天不怕地不怕的,现在正用得着你,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个女人按住,别让她再在这儿撒野、搅乱秩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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