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离光化钥 星轨弥心（2/2）

“没有意义。我的‘存在’，本就是在‘彼岸协议’事故中强行撕裂、投射的量子态异常。与数据坟场中的‘尸骨’锚点分离，又剥离了核心数据库后，这具‘活体档案’的载体使命已经完成。强行维系，不过是延缓一场早已注定的物理消亡。”陆离的意识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的终结，没有丝毫恐惧或哀伤，只有一种完成使命后的淡然，“但我计算了另一种……更具效率的利用方案。”

“利用？”苏弥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是的。利用这最后七十二小时的存在性，以及我与‘变量注入器’（手提箱）的深度绑定权限，进行一场彻底的‘格式化重编程’。”陆离的意识流开始传递过来一系列复杂的数据概念和模型，“我将主动解构剩余的信息结构，抹除所有冗余和个性化数据模块——包括我的记忆回响、情感模拟协议、甚至基础的对话交互界面。只保留最核心的几项功能：与‘逆转协议’框架的深度接口、‘生态心脏’追踪算法的实时优化能力、对熵组织特定能量签名的超敏探测与解析能力，以及……基于我原有数据库的、对多元宇宙基础物理与高维法则的底层逻辑推演能力。”

苏弥听得心头发颤：“你要……把自己变成一个纯粹的‘工具’？一个……没有意识，只有功能的‘道标’？”

“更准确说，是一个‘强化型智能运算与导航插件’，永久性融合进变量注入器。”陆离的意识流甚至透出一丝近乎“满意”的情绪，“如此一来，我的‘存在’将以另一种形式延续，并发挥最大效用。手提箱的算力、分析精度、对逆鳞及关键目标的感应范围与准确度，都将获得本质性提升。在你们寻找龙门遗泽、救治雷烬、乃至最终面对主脑时，我能提供的帮助，将远胜于一个随时会消散的、低效的对话界面。”

“不行！”苏弥几乎是在意识中喊出来，“你帮我们的已经够多了！不能连最后这点……连最后的‘你’都抹掉！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苏弥。”陆离的意识流温和地打断了她，那平静的“声音”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情感”的波动——那不是模拟，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我存在的意义，最后的完成形态。”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在数据坟场，晶片融合之后。”陆离的意识流缓缓流淌，“我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的导师，主脑，他走向了绝对的理性，抹杀一切变量，追求永恒的静止与秩序。那是他选择的‘完美’。”

“而我，陆离，在经历了背叛、事故、漂泊、相遇、牺牲与托付之后……我选择的‘完美’，或许就是成为一座‘桥’，一枚‘指针’，一盏……能为你们这些仍在挣扎、充满变量的前行者，照亮些许前路的‘灯’。”

“这不是抹杀，苏弥。这是……我所能想象的，最符合我最初理念与最终愿望的……‘延续’。”

银白光雾核心的光芒越来越盛，开始缓缓脱离稳定场，如同拥有生命般，向着苏弥膝上的手提箱流淌而来。光流所过之处，舱内的仪器嗡鸣变得更加低沉规律，所有屏幕上的数据刷新变得无比流畅迅速，仿佛整个星梭的系统都被这纯粹的数据意志暂时接管、优化。

“这个过程不可逆。一旦开始，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将缩短为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陆离’作为独立意识体的对话与感知能力将永久关闭。之后，你依然可以通过手提箱调用我留下的功能，就像使用一件更强大的工具。”陆离的意识流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仿佛信号受到干扰般的波动，“苏弥……这是我最后的‘变量’。请……善用它。”

“不要……”苏弥看着那流淌而来的银白光流，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她紧紧抱着手提箱，仿佛这样就能阻止什么。

“能认识你们……能经历这一切……很好。”陆离最后的意识流，如同风中絮语，轻柔地拂过她的灵魂，“成为……你的……眼睛……去看……那个……我们都没能看到的……新纪元……”

银白的光流终于完全没入手提箱。

箱体骤然变得滚烫！表面的四色裂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尤其是银白部分，炽烈如超新星爆发！整个箱体剧烈震动，发出高频率的嗡鸣，重量感在苏弥怀中急剧变化，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数据洪流正在其中疯狂奔涌、重组、烙印！

星梭主舱内，所有灯光和屏幕明灭不定，最终稳定在一个比之前更加柔和、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亮度上。仪器运行的声响变得更加协调，几乎融为一种和谐的背景音。

玄戈、站长、被惊醒的青翎、以及早已睁眼的鸦，全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苏弥怀中那光芒逐渐收敛、最终恢复平静的手提箱，以及医疗隔间监控画面上，那片已经彻底消失、空空如也的能量稳定场。

苏弥泪流满面，低头看向怀中的箱子。

箱体已经恢复了常态温度，光芒内敛。但仔细看去，会发现那些流转的微光中，银白的部分不再仅仅是线条，而是形成了极其复杂、不断微调变幻的细微立体符文，如同宇宙星图般深邃运转。箱体表面的裂纹似乎也变得更加规整，带有一种冰冷的、属于绝对理性的美感。

她意念微动，尝试沟通。

没有回应。没有那个熟悉的、带着电子质感却隐含人情味的声音。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箱子“内部”多了一个无比庞大、精密、高效运转的“核心”。当她将注意力投向黑曜逆鳞时，立刻“接收”到一组比之前清晰数倍、附带多种环境参数与风险推演的方位坐标和能量谱信息。当她想到雷烬的伤势，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数种基于当前已获取信息（木灵精粹、刑天臂新变化、龙门环境预测）的潜在治疗方案推演，虽然都标注着极高的不确定性和风险，但思路清晰，逻辑严密。

他还在。以他选择的方式。

手提箱表面的重量显示，悄然更新：“当前总重量：16.56kg”。

苏弥紧紧抱着箱子，将脸颊贴上那冰凉中又似乎带着一丝永恒温存的箱盖，闭上眼睛，任凭泪水无声滚落，渗入那些微光流转的裂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