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烬魂炼狱 刑魄新生(1/2)
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粘稠的、仿佛有重量的黑暗,包裹着每一缕思绪。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一种不断下沉、又似乎永远触不到底的坠落感。
雷烬的意识便在这片黑暗的渊底漂浮。
他记得最后的光景:相柳头颅爆裂的剧震,自己残破身躯被抛飞的失控,以及坠向归墟深处那片绝对死寂时,灵魂都被冻结的寒意。然后……漫长的冰冷与寂静,像被封进了万载玄冰的最核心。
但现在,某种东西正在将他从这深沉的“死寂”中往外拉扯。不是温暖,而是一种……尖锐的刺痛,和一种熟悉的、令人血脉贲张的嗡鸣。
那嗡鸣来自他的右臂——或者说,曾经是右臂的地方。
在意识感知的“视野”里,那里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团无比混乱、却又危险地绞合在一起的能量风暴。风暴的核心是三种泾渭分明、却彼此疯狂撕咬蚕食的力量:
一种是粘稠如活物、不断蠕动扩张的灰白色,散发着蚀骨的冰冷与绝对的“终结”意味,所过之处,连意识的“存在感”都被缓慢抹除——这是“蚀骨之毒”,规则癌变的产物。
另一种是暴烈狂躁、如同燃烧血液的暗红色,它咆哮着,充满了毁灭一切、战天斗地的原始凶煞战意,却在灰白色的侵蚀下左冲右突,不断被“毒化”、黯淡——这是刑天臂深处的凶煞本源。
第三种,则是一抹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乳白色光晕,它像一层脆弱的薄膜,勉强包裹在灰白与暗红交锋的最前线,试图“凝固”那毁灭性的冲突,将其“延迟”。但薄膜本身已布满裂痕,光芒明灭不定,正是源自“镇时髓”的力量,此刻却成了三方角力的不稳定催化剂。
三种力量形成了一个绝望的死循环:凶煞本能地抗拒“毒蚀”,反而刺激了“毒蚀”的蔓延;“镇时髓”试图停滞冲突,却因力量不足且本质偏秩序,被凶煞排斥,又被“毒蚀”缓慢渗透。而雷烬自身的生机与意识,就像是这个混乱漩涡中一艘随时会解体的破船,被撕扯、挤压,逐渐沉没。
就在意识即将被这内生的混乱彻底湮灭时,一股外来的、浩瀚磅礴的“静”与“寒”的力量,如同天降的冰盖,轰然降临,将这整个狂暴的漩涡强行“冻”住了。
玄冰静滞。
那股力量冰冷彻骨,几乎连思维都要冻结,但它带来了珍贵的、近乎凝固的“时间”。漩涡的旋转变得极其缓慢,冲突的烈度骤降。雷烬那濒临破碎的意识,终于在这极寒的“缓刑”中,获得了一丝喘息和……清醒审视自身绝境的机会。
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一个由“毒”、“煞”、“时”三种异力拼凑、即将从内部爆开的怪物?
一个近乎自嘲的意念浮起。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少惊讶。从决定戴上这鬼臂甲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指望过善终。只是没想到,最后的结局不是战死沙场,而是被自己胳膊里的东西从里到外啃食干净。
也好。他模糊地想。至少砸碎了相柳一颗头,够本了。就是……有点对不起那丫头,还有哑巴和小雀儿,答应要罩着他们的……
“甘心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从他意识最深处、从那团暗红色的凶煞风暴核心共振而出。那声音古老、蛮荒、充满了铁血与不屈,却又带着一种纯粹的、对战斗与毁灭的渴望。
是刑天战魂的残留意志。
“就这样窝囊地死在病床上?被这不知所谓的‘毒’慢慢磨灭?你体内流着与吾共鸣的血,骨子里刻着不服管教的逆,最后却要死于这般憋屈?”
“闭嘴。”雷烬的意识冷冷回应。他对这手臂里的“住户”从来没什么好感,尽管它数次救他于危难,但那嗜战的欲望也几次险些让他迷失。
“吾可助你。”战魂意志的声音充满诱惑,“放开对吾的压制,让吾彻底燃烧。这区区‘规则之毒’,焉能侵蚀上古战神之怒?吾可将其连同这脆弱的躯壳一并焚尽!你将获得无匹的力量,足以撕碎前方一切阻碍!代价……不过是这具早已残破的皮囊,和那微不足道的、属于‘雷烬’的渺小意识罢了。化身为战,至死方休,岂不痛快?”
焚尽己身,化身只为战斗存在的凶兵?雷烬的意识泛起波澜。确实“痛快”,符合他一直以来“死也要轰轰烈烈”的信条。但……然后呢?苏弥怎么办?那些等着他去救、去守护的家伙怎么办?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然后被同伴含着泪亲手摧毁?那不叫痛快,叫悲哀。
“或者……”另一个声音,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绝对的“理性”与“秩序”感,从乳白色的“镇时髓”光晕中渗出,“接受彻底的‘剥离’与‘格式化’。吾之本质可引导外力,将这‘毒’与‘煞’一同从汝存在中切除、凝固、放逐。汝将失去这条手臂,失去源自刑天的力量,甚至可能失去部分与战斗相关的记忆与本能,但‘雷烬’这个意识主体将得以保存,以凡人之躯,苟延残喘。”
切除?格式化?变成废人?雷烬的意识升起一股本能的反感与暴怒。那还不如死了!失去力量,看着同伴苦战而无力相助,那比杀了他还难受!这所谓“理性”的选择,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灵魂的阉割!
“不甘心……又不想变成怪物或废物……那你待如何?”战魂意志发出嘲弄般的轰鸣,“蝼蚁之躯,妄图掌控神魔之力?痴心妄想!结局早已注定,或亡于毒,或焚于煞,或沦为凡俗。选吧!在这冰封的永恒寂静中,做出你最后的抉择!”
两个声音,代表了两条看似仅有的绝路,在他意识中激烈回响。灰白的毒在缓慢侵蚀,暗红的煞在咆哮蠢动,乳白的时在脆弱维持。玄冰的极寒之外,他能隐约感到几缕熟悉的牵挂与暖意——是苏弥,还有其他人。他们还在努力,为了救他,走向更危险的地方。
为了救我……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一直以来的战斗,是为了什么?地下拳台是为了活下去,跟玄戈跑船是为了混口饭吃,后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看到虫子守护母巢会觉得触动,看到旋龟撞钟会觉得悲壮,看到那丫头明明怕得要死还硬撑着往前冲会觉得……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打架,好像不再只是为了自己爽,或者单纯地活下去。有时候,是为了身后的人能活下去,能笑得出来。
“破而后立……”他咀嚼着这个词,不是听谁说的,而是从自己那片混乱暴烈的灵魂深处,艰难浮起的一丝明悟。
破,是要打破这僵局,打破这绝望的三方死循环。
立,是要立起点什么……不是立起更强大的毁灭力量,也不是立起苟且偷生的空壳。
那要立起什么?
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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