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沙漠(2/2)
陈朵从未表达过不满,但楚玉苏能察觉到,每次离开时,女孩那几乎看不见的、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眼中一闪而逝的、类似于“留恋”的情绪。
她在贪恋这份罕见的“宁静”,哪怕只有短短几个小时。
张楚岚和冯宝宝对偶尔出现的陈朵已经习以为常。
张楚岚起初很是好奇,偷偷观察过几次,被冯宝宝一棍子抽在背上:“看啥子看,认真点!”后来也就见怪不怪,只当是楚玉苏的另一个“特殊病友”。
救助站的日子,就在这奇特的组合下缓缓流逝。
阳光,躺椅,奔跑训练的男女,安静并排躺着的两个女子,远处犬舍偶尔传来的吠叫,构成一幅近乎怪诞却又异常平和的画面。
然而,这份平静只存在于草坪之上,躺椅之间。
在张楚岚和冯宝宝看不见的地方,在楚玉苏闭目养神的表象之下,她的另一部分“意识”,或者说,她所联结的另一段“经历”,正步履维艰。
风沙打在脸上,粗糙而灼热。
目之所及,是无垠的、波浪般起伏的沙丘,在毒辣的日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仿佛要融化一切。空气干燥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解雨辰和陈皮拿到了地图,她们也去请了向导。
此刻正走在沙漠里。
霍玲活着的消息传到陈皮耳中时,这个倔老头正蹲在帐篷外吃风沙。
当他枯瘦的手猛地一颤,他脸上那道狰狞旧疤,似乎都随之抽搐了一下。
随后,那本被视为“遗书”的笔记送到了他面前。
皮质封面黏腻冰冷,带着地下深处不散的阴气。
他翻开,陈文锦的字迹熟悉又陌生,狂乱、断续、浸透着濒临崩溃的恐惧与绝望。
所有人都从那支离破碎的记述里读出了绝望。
可陈皮却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狼,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
他“啪”地合上笔记,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
“放屁!”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那是我养出来的孩子,霍玲那个傻丫头都活着,我女儿怎么会死?”
霍玲的存活,像一道劈开浓雾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心中那个早已尘封却从未熄灭的念头。
既然霍玲能从那种地方爬出来,那陈文锦呢?
他这个女儿在任何方面都比霍玲更胜一筹,她活着的可能,岂非比霍玲要大得多?
这个念头一经燃起,便成了燎原之火,烧尽了他最后一丝颓唐与迟疑。
自此,陈皮阿四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更加偏执了。
“苏苏,水。”吴邪的声音沙哑干裂,将水壶递过来。
楚玉苏接过,抿了一小口,滋润了一下快要冒烟的喉咙。
水所剩无几,必须节省。
她抬眼望向走在最前面的张起灵的那个背影。
他依旧沉默,脚步稳健,仿佛这足以烤干生命的沙漠对他毫无影响。
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地平线,那里,热浪扭曲着景物,仿佛隐藏着吞噬一切的巨口。
但是感知到楚玉苏没有跟上,张起灵便会停下脚步。
如果不是楚玉苏心疼他,他能做出来随时把楚玉苏背在身上或者抱在怀里赶路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