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假冒吴老三(1/2)
六月的杭州,梅雨正酣。
不是瓢泼大雨,是那种缠绵悱恻,细密如针的雨丝。
无孔不入。
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一片湿漉漉,黏糊糊的灰绿色。
空气里饱和着水汽,混合着栀子花甜腻的香气和西湖水汽特有的淡淡腥味。
吸一口,肺叶都仿佛能拧出水来。
楚玉苏的竹园院子,闹中取静。
白墙黛瓦被雨水浸透,颜色深了一层,墙根的青苔绿得发黑,肥厚湿润。
待客的花厅,门外竹下铺着青石板,缝隙里也钻出茸茸的绿意。
几扇雕花木窗支开半扇,雨丝随风飘进来,在窗下的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屋里倒是难得的干爽,甚至有些阴凉。
墙角燃着一小盘上好的徽墨香,清苦的气味丝丝缕缕,驱散着梅雨季节特有的霉腐气。
楚玉苏穿着一件湖蓝色的苎麻长衫,宽宽大大,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伶仃的腕骨。
她没穿鞋,盘腿坐在临窗的一张宽大竹榻上,面前矮几上摊着本旧棋谱,手里捻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半天没落下。
怀里,楚旺财正摊着肚皮呼呼大睡,短毛在阴雨天里静电微弱,偶尔随着呼吸颤动一下。
阿宁掀开细竹帘进来时,带进一股潮湿的风和雨水的清新气息。
她显然是从雨里直接穿过来的,没打伞,只戴了顶宽檐的速干帽。
身上的沙色速干衬衣和工装裤半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
短发梢滴着水,脸上也挂着水珠,被她随意用手背抹去。
靴子上沾满了泥点,她在门口特意铺设的棕垫上用力蹭了蹭,才踏进屋里,留下一串湿脚印。
“这鬼天气!”阿宁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带着雨水的清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抬眼看向竹榻上的楚玉苏,目光扫过她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狗,和矮几上那局残棋,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屋子另一头的红泥小炉边,炉上坐着铜壶,水正微微响着边。
她自顾自拎起壶,从旁边博古架下的格子里取出两个白瓷盖碗,放入一小撮茶叶,滚水高冲下去,龙井豆栗香混着水汽瞬间蒸腾起来。
端着两碗茶走回来,阿宁将其中一碗放在楚玉苏手边的棋枰角上,自己则毫不客气地在竹榻另一头坐下。
她长腿一曲,身子向后靠在冰凉的竹编靠背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才端起自己那碗茶,吹了吹浮叶,呷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然后,下巴朝窗外某个方向虚虚一点。
那里雨幕朦胧,隐约是城市高楼的方向,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小妹,人我给你‘捞’出来了,陈英那伙人守得还挺严实,在郊区一个废弃的冷冻库里,味儿可真够冲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画面,短促地笑了一声:“过程嘛,有点小麻烦,不过结果干净,那个‘吴三省’被关得有点蔫吧,身上没添什么新伤,脑子也还算清醒。”
她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带着点玩味,看向依旧盯着棋盘的楚玉苏:“人是移交给你了,就在隔壁厢房,我的人看着,不过……啧。”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调侃。
她话刚说完,厢房方向隐约传来一点压抑的争执和拖动声,很快又平息下去。
紧接着,竹帘再次被掀开,带着一身潮气进来的却不是,阿宁口中刚被解救的“冒牌”吴老三,而是白蛇。
白蛇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杭纺短衫,料子极薄,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些,贴在身上。
他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忙碌缺觉。
他一进来,先是对着楚玉苏恭敬地叫了声。
“老板。”
又对阿宁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那张俊秀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愁苦,声音又急又快,像竹筒倒豆子:
“老板!您可算回来了!阿弥陀佛,您这趟真是……”他眼睛瞟向厢房方向,压低声音,“嘿,您在哪儿招来的这么像的人啊!我刚去看了一眼,人是齐整的,坐在那儿对着墙发呆呢。”
他语速越来越快,仿佛憋了一肚子苦水。
“老板您是不知道,您和黑爷他们这一趟出去,杭州这边简直要翻了天!
三爷和潘爷都伤的厉害,大夫说非得卧床静养两个月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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